底下那头熊霸并不安静。
它偶尔会换个姿势。
庞大的身躯挪动时。
雪地发出沉闷的压迫声。
每一次声响。
都让二狗子的心脏猛抽一下。
第二天。
极度的饥饿感像火一样烧着胃。
胃酸在肚子里翻滚。
肚子绞痛得让他恨不得拿石头砸自己。
雪下得最急的时候。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二狗子的睫毛上全挂着雪。
睁不开眼。
就在他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。
木屋的门开了。
陆长风端着个木盆走出来。
盆里冒着浓烈的高温热气。
那是刚出锅的白面大肉包子。
混着野猪肥膘的浓香。
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这股香味霸道地散开。
笔直地往上飘。
直接钻进二狗子的鼻腔里。
二狗子眼珠子熬得通红。
口水在嘴里干涸。
他低头看着树下。
陆长风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。
走到树底下的安全距离。
往前一扔。
熊霸张开大嘴。
一口接住。
嚼得满嘴流油。
吃完了还舔舔舌头。
冲着木屋方向摇尾巴。
这头黑瞎子是故意的。
它吧嗒嘴的声音特别大。
一边嚼。
一边抬头看树上的二狗子。
肥油顺着它的黑嘴唇往下滴。
滴在白雪上。
二狗子张开干裂的嘴巴。
发出野兽一样的破音。
“给……给我一口……”
“求求了……”
他绝望到了极点。
实在饿急眼了。
二狗子转过头。
对着旁边冻硬的树皮。
狠狠咬了下去。
粗糙的树皮拉破了嘴唇。
木渣子扎在牙花子上。
疼得钻心。
他连着嚼。
混着树干上融化的雪水。
硬生生咽进肚子里。
木刺划得食道生疼。
第三天。
风停了。
大雪也歇了。
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。
二狗子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棉袄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。
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。
眼睛半睁半闭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脑子里全是幻觉。
他的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。
紫黑色。
那是严重冻伤的痕迹。
他已经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。
从脚趾到大腿。
全成了木头。
血液似乎已经停止了流动。
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。
他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。
只剩下一口吊着的残气。
他看着山下的方向。
靠山屯的烟囱里冒着黑烟。
那是家家户户在烧火做饭。
那么近。
却又那么远。
他悔啊。
为了两块钱。
为了一口别人家的猪肉。
把命搭在这荒山野岭。
十根扣着树皮的手指。
早就不受控制了。
力道一点点松开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马上就要掉下去摔成一摊烂泥。
第三天黄昏。
西边的天际线。
透出一抹血红的残阳。
光打在雪地上。
红得刺眼。
就在这最后一口气快断的时候。
木屋的那扇厚重房门。
终于发出了嘎吱的声响。
陆长风走了出来。
他没穿军大衣。
就披着件破棉袄。
踩着被熊霸压实的雪地。
慢慢走到老红松树下。
他抬起头看了一眼。
树上的二狗子。
脸青得发紫。
嘴唇肿成了紫黑色的两条肉肠。
眼睛翻着白。
陆长风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