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人全都缩着脖子。
陆长风正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。
外头披着敞开怀的绿军大衣。
羊毛领子上。
挂着点进山沾染的冰霜。
双手插在大衣兜里。
腰杆挺得笔直。
像一棵戳在风里的红松。
步子迈得极稳。
鞋底踩在冰面上。
一点都不打滑。
那股子沉稳的悍气。
隔着二楼的玻璃都能看出来。
扎眼得很。
赵大成看着底下的陆长风。
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最烦这种穷骨头硬气的做派。
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穷汉。
凭什么走路带风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。
转头看向麻杆。
“去。”
“给他点颜色瞧瞧。”
“别弄出人命。”
“让他知道这镇上谁说了算。”
麻杆咧嘴一笑。
露出一口发黄的烟牙。
“哥你瞧好吧。”
“我让他摔得满地找牙。”
转身拉开包间门。
蹬蹬蹬。
脚步声急促地跑下楼。
楼下。
陆长风正往供销社走。
家里缺盐。
还得给油灯添点油。
他没急着赶路。
目光顺便观察着镇上几家饭馆的门脸。
心里盘算着地窖里那些野猪肉的销路。
风刮在脸上。
刀割一样疼。
他呼出一口白气。
前面是个十字路口。
路面有个大坑。
平时走大车压出来的车辙坑。
这两天下雪化水。
坑里积了一大汪脏水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脆冰。
底下全是黑乎乎的泥浆子。
散发着下水道的臭气。
陆长风刚走到水坑边上。
旁边一条窄巷子里。
猛地窜出个人影。
麻杆双手揣在袖子里。
肩膀往下压。
低着头。
装作赶路不长眼的样子。
脚下突然加速。
鞋底在冰面上踩出急促的擦音。
直直地冲着陆长风的肩膀撞了过来。
力道很猛。
这一下要是撞实了。
正常人肯定得失去平衡。
直接栽进旁边那个半冰半水的泥坑里。
搞个灰头土脸。
大冬天的衣服湿了,能把人冻出病来。
陆长风耳朵动了一下。
他常年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。
听风辨位的本能早就刻在骨头里。
那人脚步声太急。
呼吸重。
带着明显的冲劲和敌意。
根本不是普通的路人。
陆长风没回头。
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。
眼神依然看着前方的路。
就在麻杆的肩膀。
即将撞上他的军大衣的一瞬间。
陆长风左脚脚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。
腰部肌肉瞬间发力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整个上半身。
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。
极其自然地往右侧偏了半尺。
麻杆这一下使了十成的力气。
本以为能听见肉碰肉的闷响。
结果。
肩膀一空。
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团冷空气上。
力道完全落空。
麻杆重心彻底失控。
双脚在冰面上打了个滑。
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栽。
两只胳膊在半空中疯狂挥舞。
想抓点什么东西稳住身子。
但全抓了空。
只抓到一把冷风。
“哎呦——”
他惊叫出声。
声音因为恐慌变了调。
身体直挺挺地往前扑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冰裂声。
麻杆一头扎进了那个结冰的污水坑里。
薄冰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