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灯光下。
主根粗壮。
四肢俱全。
人形的轮廓清晰无比。
那串密密麻麻的芦碗,像是一排微缩的古老台阶。
屋子里的空气突然死寂了。
只能听见铁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。
金老板的手僵在半空。
离紫砂茶壶只有一寸。
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块红布。
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“这……”
金老板喉咙里挤出一个变调的音节。
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。
动作太大。
肥胖的肚子撞在八仙桌边缘。
把桌上的紫砂茶壶撞翻了。
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上。
顺着桌沿流下来。
滴在他的绸缎棉袄上。
他像没感觉一样。
金老板一把推开旁边的彪哥。
整个人扑在桌子上。
脸几乎要贴到那株野山参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。
鼻孔一张一合。
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在拼命吸氧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
金老板声音发抖。
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他双手在棉袄口袋里胡乱摸索。
掏出一副金丝边老花镜。
手抖得厉害。
眼镜腿挂在耳朵上,歪了半边。
他又拉开桌子的抽屉。
翻出一个带木把的老式放大镜。
握着放大镜的手。
一直在半空中哆嗦。
他凑到野山参上方。
放大镜聚焦在参头上。
“芦碗……紧密不疏。这得过百个了。”
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。
视线顺着主根往下移。
“铁线纹……深得发黑。”
“不是园参。绝对不是。”
“这是岩石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野生种。”
他把鼻子凑上去。
闭上眼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子独特的苦香和陈年腐土味。
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。
金老板睁开眼。
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黄豆大的汗珠。
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往下淌。
滴在红布边缘。
他手里的核桃早就掉在了地上。
咕噜噜滚到墙角。
“珍珠点……这么多珍珠点。”
他伸出粗短的手指。
想去摸一下那根细长的参须。
快碰到的时候,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生怕弄断了一根。
金老板抬起头。
看着陆长风。
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买办派头,已经荡然无存。
那双被老花镜放大的眼睛里。
全是血丝。
“兄弟。”
金老板嗓子干哑。
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“这东西,哪来的?”
陆长风站在桌边。
表情没变。
“阎王岭,大雪坑底下抠出来的。”
他指了指桌子。
“开个价。”
金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方白手帕。
胡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。
他绕着八仙桌走了两圈。
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这物件,太硬了。”
他咬着牙,像是在做着极大的心理斗争。
“镇上没人能出得起现钱。我得找省城的门路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看着陆长风。
“兄弟,你这是把命押在里头挖出来的吧。”
金老板走到屋角那个笨重的绿色铁皮保险柜前。
转动密码盘。
发出咔咔的机械声。
插进钥匙。
用力一拧。
沉重的铁门打开。
他蹲下身。
从最底层的格子里,抱出一个灰色的粗布包。
走回桌前。
拉开布包的拉链。
金老板从里面拿出两沓用白色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全是一百张一扎的新票子。
大团结。
十元面值。
他在桌面上磕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