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正中,东宫卫率的明光铠连成一片铁壁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李承乾站在金阶最上层。他身上的四爪蟒袍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了九层,腰间挂着天子亲赐的白玉佩,脸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他低着头,死死盯着从殿门处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两个人。
裴晏初走在前面。
那一身崭新的绯色大理寺卿官服,下摆已经浸透了泥水与李淳风的血,暗红连成大片。他右侧的袖管空荡荡地折在腰后,被一根金丝带勒得极紧。左手握着那柄百炼横刀,刀尖拖在地砖上,刀锋与金砖摩擦,发出极其单调、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慕青烛落后他半步。
南疆圣女换下了一身碎银苗服,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大理寺玄色风氅。风氅太宽,遮住了她纤细的身骨,却遮不住她手腕上盘绕的那条黑鳞蛇。黑蛇的头颅探出袖口,双目在晨曦里透出暗金色的竖瞳,蛇信每一次吞吐,都带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。
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昨夜反噬的伤势未愈,但那双好看的挑花眼扫过满朝公卿时,带着一股刀子般的轻蔑。
“裴晏初。”
兵部尚书侯君集跨出文武班列,长靴踏在金砖上,声如雷震。
“太极殿乃天子议政之所,无诏入殿,带兵刃者,夷三族!你身为大理寺卿,知法犯法,把横刀放下!”
侯君集是沙场老将,早年跟随太宗平定四方,一身杀伐之气压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随着他这一声怒喝,殿内两侧的金吾卫与东宫亲卫齐刷刷拔刀出鞘。
利刃破空,金铁交鸣。上百名带甲死士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裴晏初在距离金阶三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他左手微抬,横刀横在身侧。
“兵部尚书侯君集。”裴晏初开口,嗓音因为失血和夜风而嘶哑,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朵里,“贞观十七年三月,私调关东折冲府铁骑八百,伪作行商,运送三十一根玄铁镇国柱入长安。这是私调官军。”
侯君集脸色骤变。
裴晏初没等他反驳,左手入怀,摸出一卷染血的卷宗,随意一甩。
卷宗砸在侯君集的官靴前,滚散开来,露出一排排红色的指印与大理寺朱砂大印。
“东宫左卫率韦挺已经招了。”裴晏初面无表情,“三十一根柱子沉入曲江池,耗银八十万两。户部没账,工部没档,钱是东宫出的,运是兵部运的。侯尚书,大唐律疏卷十七,擅调府兵五十人以上者,绞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你这颗脑袋,大理寺先收了。”
百官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。
几位中书舍人面面相觑,脚跟悄悄往后挪了一寸。
“你放屁!”侯君集勃然大怒,右手按住佩剑,“韦挺受刑屈招!你擅闯宫禁,矫诏擅杀,本将现在就斩了你!”
“铮——”
侯君集佩剑出鞘半尺。
但他的剑没能全拔出来。
一道森冷的破空声撕裂大殿的死寂。
慕青烛右手一抬,三根细长的银针擦着侯君集的耳廓飞过,直接钉入他身后的廊柱,没入三寸,只留针尾在木料中剧烈颤动。
侯君集的脸颊崩开一条血线。血珠渗出,瞬间变成诡异的乌青色。
“侯将军。”慕青烛跨上半步,与裴晏初并肩而立。她唇角微挑,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和,“再往前走半步,你脸上的毒,就会顺着经脉烂进你的骨髓里。中原的医官解不开苗疆的落魂散,你可以赌一赌。”
侯君集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。
他死死按着剑柄,额角青筋暴跳,却真的不敢再挪动分毫。那滴乌血挂在他耳垂上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“南疆妖女……你敢在太极殿动巫蛊?”李承乾在金阶上尖叫起来。
他看着那一滩乌血,恐惧终于压过了太子的威仪。
“御林军呢!内侍省的人呢!给孤杀了他们!放箭!就地格杀!”
李承乾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金阶两侧,三十名精锐东宫亲卫闻声而动。长枪如林,自上方压顶刺下。
裴晏初动了。
他没有退,而是借着地面的反弹之力,单脚猛踏金砖,身形拔地而起。
他只剩左臂。
没了右臂的平衡,他的身形在常人眼里应当是破绽百出。但在冲入枪阵的刹那,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斜插进顽石的重斧。
“铛!铛!铛!”
三柄长枪的枪尖刺向他空荡的右肩。那是致命的盲区。
然而枪尖未至,慕青烛的风氅已经在裴晏初身后展开。
黑鳞蛇如一道黑色闪电自她袖中窜出,顺着枪杆盘旋而上,快得不可思议。两名枪手只觉手腕剧痛,惨叫未绝,整条手臂已经黑化肿胀,长枪脱手坠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