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雾极浓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惨白。
楼船破雾而出。三层高,吃水极深。甲板上站着两排弓弩手,弦已拉满。巨大的八牛弩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,儿臂粗的精钢弩箭直指岸边。
那盏写着“魏”字的白灯笼,在江风里晃。
裴晏初没抬头。他左手扯过秦右递来的金疮药,用牙咬开油纸包,一股脑倒在右肩烂掉的皮肉上。
药粉混着黑血,冒出白烟。
骨头断成三截,刺破了皮肉。
他没吭声。额头全是冷汗。
秦右红着眼,双手捧着纱布想要上前包扎,被裴晏初一脚踢开。
“结阵。防弩箭。”裴晏初下令。
十名缇骑迅速举起臂盾,将裴晏初挡在身后。
慕青烛站在两步外,看着那条彻底废掉的胳膊,眼角狂抽。“蛊死了。经脉碎成渣。你这条胳膊现在连拿去炖汤,狗都嫌塞牙。”
“死不了就行。”裴晏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站直身子。推开缇骑的臂盾,左手拎着那块带血的刀片,走到最前面。
“你这叫极限一换一?”慕青烛咬牙,“你这是把自己当耗材烧。”
“只要能赢,耗材也行。”裴晏初迈步走向船头。
楼船停在十丈外的江心。
水下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。三百水鬼,咬着分水刺,踩着江水。水珠顺着他们赤裸的脊背滑落,杀气与江水混为一体。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到船头。没有胡须,面皮白净,嗓音尖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裴寺卿,我家主公说了,今夜子午谷风大。你身上有伤,不如上船喝杯热茶。把长孙都尉和那根柱子留下,大理寺的缇骑,主公保你们平安回长安。”
太监。
裴晏初看着那人。
“大唐内务府的规矩,宦官离京,斩立决。”裴晏初声音沙哑,“你是前隋留下的阉狗,还是瓦岗寨李密养的家奴?”
中年男人面色一沉。
长孙冲靠在船舱壁上,笑得剧烈咳嗽。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。“裴晏初,你不用套他的话。那是魏公李密的后人!武德元年,太宗皇帝杀李密,瓦岗旧部带着前朝留下的半座国库遁入江湖。这大唐的水路,早就是他们的天下了!”
裴晏初左手一扬。
刀片用刀背重重砸在长孙冲嘴上。牙齿碎裂,满嘴是血。长孙冲咽下惨叫。
裴晏初左手探入长孙冲怀里,摸出一块黑色铁牌。上面刻着一个“魏”字。
他手腕发力,铁牌化作一道黑光,夺的一声钉在楼船的桅杆上。入木三分。
“拿一块前朝的破铜烂铁,就想买大唐的镇国重器。”裴晏初转头看向楼船,“长孙冲当你们是救命稻草,你们当他是运货的蠢驴。这买卖,大理寺不批。”
灰衫太监眯起眼睛。“裴寺卿,规矩不是你一个将死之人定的。你右臂已废,内力全无。我船上有五十张八牛弩,三百水鬼。你拿什么跟我们主公赌?”
“就这?”裴晏初冷笑,“我还以为你们主公把东海龙王请来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江水漫过他的靴子。
裴晏初左手将刀片抵在镇国柱的乌木钉上。
“想要人,想要柱子。开船过来。自己搬。”
太监冷哼:“放箭!”
“慢着。”裴晏初刀片一挑。
第一根乌木钉松动了半寸。
镇国柱内,原本被封印的血光猛地一闪。腥臭的江水瞬间沸腾,几条死鱼翻出水面。
慕青烛脸色大变。她一把抓住裴晏初的左臂:“你疯了!拔掉钉子,血煞入江。方圆十里的活物全得死!这煞气能把人的骨头化成脓水!”
裴晏初没理她。他甩开慕青烛的手,盯着灰衫太监。
“八牛弩射穿我的同时,这根钉子就会拔出来。”裴晏初语气平淡,“你们主公不是要借血煞断大唐水脉吗?我帮他。不过这头一口煞气,得先拿你们这艘船祭天。”
灰衫太监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沸腾的江水,又看了看裴晏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那不是虚张声势。那是个随时准备拉着所有人垫背的疯子。
“裴晏初,你身为大唐命官,敢毁水脉?”太监咬牙。
“我说了,大唐的江山断不断,我不管。我只管拿人。”裴晏初左手微微用力,钉子又松了一分。
血光冲天。楼船的甲板发出腐蚀的滋滋声。
水鬼们发出惨叫,江水里的煞气开始腐蚀他们的皮肉。有人受不住痛,沉入水底,再冒头时,只剩下一具白骨。
“退。”
楼船舱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