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,脸上没有意外,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。
“裴寺卿,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了半个时辰。”长孙冲开口,声音温润,“陆长渊教出一个好徒弟。”
裴晏初坐在马上,右手握住刀柄。
“东西留下,你跟我回大理寺。”裴晏初直视长孙冲。
长孙冲笑了。
他指了指脚下的乌篷船:“你知道船里装的是什么吗?”
“太庙底下的镇国柱。”裴晏初答。
“错了一半。”长孙冲收敛笑容,“大唐立国,太宗皇帝在太庙底下埋了三十二根镇国柱。我带走的这一根,上面刻着我长孙家先祖的名字。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。”
裴晏初眼神转冷。
长孙冲叹了口气:“飞鸟尽,良弓藏。太宗皇帝老了,他开始忌惮赵国公府。这根柱子留在这里,长孙家迟早满门抄斩。我必须给长孙家留一条退路。”
他看着裴晏初满身的血污。
“你手里有陛下的手谕,对吧。”长孙冲语气笃定,“先拿后奏,不论官爵。那是他给你的刀。但他没告诉你,这把刀砍向我的时候,你自己也会卷刃。”
裴晏初拔刀。
铮。
牵丝蛊的寒气再次爆发,周身三尺内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白霜。
“我说过,东西留下,你跟我走。”裴晏初的声音压过河滩的风声。
长孙冲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右手,轻轻一挥。
三百重甲陌刀手齐刷刷踏前一步。陌刀如林,直指裴晏初。
“杀了他。”长孙冲下令,“把他的头砍下来,连同那道手谕,一起送回长安。”
甲士阵列轰然向前。
裴晏初没有退。
他右臂的青紫纹路突然炸裂,黑色的血珠渗出皮肤。牵丝蛊的倒计时,提前爆发了。
剧痛如海啸般吞没神经。
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。
他双腿一夹,单人单骑,迎着三百陌刀手,发起了冲锋。
刀罡如雪。
第一排陌刀手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。
血液喷溅在裴晏初脸上,衬得他那双眼睛,比这终南山的夜色还要黑。
慕青烛站在后方,看着那个冲入军阵的背影,攥紧了袖中的乌木盒。
疯子。
乌篷船上,长孙冲看着在军阵中撕开一条血路的裴晏初,眉头终于皱了起来。
他转身,走向船舱。
船舱的帘布被掀开一角,露出一截通体漆黑、刻满金色铭文的巨大石柱。
石柱表面,正隐隐向外渗着鲜红的血水。
长孙冲的手指抚过石柱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呢喃。
河滩上,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震碎了夜空。裴晏初的刀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冷。
倒计时,还剩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