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元殿东侧的麟德殿,临时充作天子起居之所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殿内烛火通明。御医跪了一地,针石药汤摆满案台。李世民坐在一把普通的黑漆木椅上,龙袍已经换过,额角的伤口用金疮药封住,渗出淡淡的血色。
他面前的长案上,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块碎成粉末的和田玉残渣。一份染血的大理寺缇骑花名册。一柄入了鞘的雁翎刀。
裴晏初的刀。
进殿之前,所有人都要解除兵刃。秦右把刀交给殿门口的千牛卫时,手抖了三下。
裴晏初没抖。
他被两个内侍架着走进麟德殿,左肩的伤口重新裂开,血把内侍的袖子染透了一半。内侍想扶他跪下,他甩开了。
单膝落地。
“臣,大理寺少卿裴晏初,参见陛下。“
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裴晏初。目光从他垂落的右臂扫到左肩的刀伤,再到脸上因失血过多而近乎透明的肤色。看了很久。
“赐座。“
一个内侍搬来绣墩。裴晏初没坐。
“臣有要事面奏,不敢坐。“
李世民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。他挥了挥手,殿内的御医、内侍、千牛卫退了个干净。
厚重的殿门合拢。
偌大的麟德殿里,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“陆长渊,死了?“李世民开口。
“死了。臣亲手杀的。“
“用什么杀的?“
“他当年送臣的出师匕首。“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。他拿起案上那份花名册,翻了两页,扔回去。
“大理寺缇骑,今夜折了多少?“
“出动四十七人,回来二十三人。“裴晏初答。
“金吾卫呢?“
“贺林清点过,阵亡八百余,重伤三百余。“
李世民靠上椅背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节奏很慢,一下一下,像衙门里敲惊堂木之前的那种沉寂。
“朕让你查孟纪闻,你查出了魏渊。让你查魏渊,你查出了陆长渊和李淳风。“李世民的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,“现在,朕想听你说实话。这条线,到头了没有?“
裴晏初抬起头,直视天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大唐律法,臣子不可直视圣颜。但此刻殿内没有第三个人,这条规矩也就不存在了。
“没有。“
李世民敲扶手的手指停了。
“南疆圣女临走前说了一句话。“裴晏初的声音很稳,“她说千步廊是弃子局,真正要送进宫的东西,走的另一条路。臣还没查到那条路在哪。“
“还有呢?“
裴晏初没有立刻回答。
殿内安静了几息。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灯花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“魏渊死前,告诉了臣一个名字。“
李世民的眼睛眯了一线。
帝王的直觉比刀还快。他已经从裴晏初的停顿里,嗅到了这个名字的分量。
“说。“
“长孙冲。“
两个字落地,殿中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。不是风,是李世民周身的气机骤然一紧,又瞬间收回。
长孙冲。
长孙无忌的嫡长子,尚了长乐公主,当朝驸马都尉。
废太子承乾在世时,长孙冲与东宫来往密切。贞观十七年谋反案后,长孙无忌力主严惩叛党,亲手将承乾一脉连根拔起。朝野上下都以为长孙家与废太子案划清了界限。
但魏渊死前吐出的是这个名字。
陆长渊、魏渊、周承平,三个人横跨大理寺、太常寺、工部。他们的任命调令,需经吏部审核、中书省拟旨、门下省封驳。
长孙冲没有这个权力。
但他爹有。
裴晏初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等于把刀架在了大唐第一权臣的脖子上。
李世民没有动。
他看着裴晏初,眼神很深。深到裴晏初看不清里面是什么——是怀疑、是震怒,还是早有预感的了然。
“你信魏渊的话?“李世民问。
“不信。“裴晏初答得干脆,“魏渊到死都在被人当棋子,他掌握的未必是真相。但这条线必须查。“
“查长孙家。“李世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,像在掂量它们的重量。
“查长孙冲。“裴晏初纠正,“臣查的是一个驸马都尉,不是赵国公府。“
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然后天子笑了。
笑声不大,甚至称得上温和。但裴晏初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。
“裴晏初,你知道你在跟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