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羊皮大图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正堂的公案上。
图纸上用极细的工笔线条,清晰地勾勒出太庙地下的每一根立柱、每一块条石,以及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管网。
慕青烛走上前去。
她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,而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,顺着图纸上暗渠的走势,从西北角一路划向东南方的出口。
指尖停在了一处看似极其寻常的拐角处。
“这里。”慕青烛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裴晏初走过去:“看出了什么?”
“原本的泄水渠走的是直线,能够借地势将雨水迅速排入护城河。”慕青烛指着那个拐角处微不可觉的凹槽,“但这里的渠壁被人为加厚了三尺,向内凹陷成了一个半月形。在营造上,这叫蓄水弯;但在地脉风水里,这叫‘聚煞池’。”
她抬眸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周承平:“这个蓄水弯的下方,是不是还额外向下挖空了五丈,用来存放‘防潮石’?”
周承平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,嘴唇哆嗦着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慕青烛收回视线,看向裴晏初:“图纸被动过手脚。他们借着修水渠的名义,在太庙正殿的正下方,挖出了一个足够容纳百人的地下密室。”
公廨正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薄雾,透过窗棂洒在巨大的图纸上,却照不透那线条之下深不见底的阴暗。
“周大人。”裴晏初看着瘫倒在地的员外郎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当年亲手在这张图纸上画下这一笔的画匠,叫什么名字,现在人在何处?”
周承平颤抖着抬起头,满脸绝望:“回……回大人的话……那是营造司的七品主事,陆成……但他今天一早,就托人送来了辞呈,说是……老母病危,已经连夜雇车出城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