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青烛没进屋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她站在门框外,右手拢在袖中,目光落在钱四指的尸体上,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。
不是在看死相。
裴晏初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尸体表面,而是沿着地面,从钱四指的脚底一路扫向身后的博古架,最后定在了架板上那道浅浅的印痕上。
“许仵作。”慕青烛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“尸体脚底板验过没有?”
许奎一愣。他验了二十三年的尸,头一回有人提醒他看脚底板。
他蹲下身,把钱四指的布鞋脱掉。
左脚。正常。
右脚——脚心处有一个极小的黑点,比针孔还细,嵌在涌泉穴正中央。
许奎拿银针挑了挑那个黑点,挑不出来。黑点像是长在皮肉里的,往下扎了不知多深。
“这是什么?”许奎拧起眉。
慕青烛这才跨过门槛,走到尸体旁边。她蹲下来,左手从袖中伸出,掌心朝下,悬在钱四指的右脚涌泉穴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。
没有碰到皮肤。
可就在她掌心悬停的那一刻,钱四指脚底涌泉穴处的那枚黑点忽然动了。
它从皮肤下面往外拱,像一粒活着的种子在破土。
许奎倒退两步。
黑点拱了三下,从皮肉里顶出一截比发丝还细的白色碎屑。那碎屑弯曲,半透明,带着一丝极淡的荧光。
慕青烛用两根手指将那碎屑捏了出来。
是一截骨粉结成的细丝。
“蛊。”慕青烛把那截骨丝放在掌心,对着光看了一眼,语气平淡,“从涌泉穴入体,顺经络上行,沿足少阴肾经进入脊柱,再分散到全身骨骼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到了之后,专吃骨头里的骨密质。等骨密质被蚀空,骨骼就会像干透的泥坯一样,从内部自行崩塌。”
许奎的嘴张了几次,发不出声。
他验了二十三年的尸,头一回听说有东西能从脚底钻进去把全身的骨头吃空。
裴晏初走过来,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截细如发丝的骨线。
“这东西,是怎么进去的?”
“接触传染。”慕青烛站起身,目光落在博古架的印痕上,“那支骨笛就是载体。骨笛上刻的不是梵文,是咒阵。笛腔里养着未成形的骨蛊幼体,需要宿主的体温激活。钱四指把笛子在铺子里摆了三天,每天摸来摸去,足够了。”
她走到博古架前,看着那道白霜痕迹,伸手却没碰。
“骨蛊入体后需要十二个时辰孵化,然后在一个时辰内吃空全身骨骼。死者几乎不会感到明显疼痛——骨密质没有痛觉神经。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,已经站不起来了。”
铺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秦右在角落里默默记录,握笔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紧。
裴晏初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。他转身回到柜台前,翻开那本账簿,指尖点在最后断掉的那行字上。
“‘交’。交货。”裴晏初往前翻了三页,把账簿摊在桌上,“每隔七天一笔修缮银,收款方城西窑口。数额不大,每次八两到十二两之间,但连续记了九个月。”
他从腰间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折子,那是大理寺经历司的备案底簿。他翻到其中一页,两相对照。
“沈府被封之前,沈元白名下的城西官窑每个月从户部领的修缮拨款是一百二十两。”裴晏初合上折子,“钱四指的八到十二两,正好是窑口拨款的十分之一。”
十抽一,上下打点的规矩。钱四指不是在做古董生意,他是在替城西窑口洗银子。
“这条账目从去年三月开始。”裴晏初的手指从头划到尾,“九个月,三十六笔。每一笔的间隔刚好卡在京兆府季度查账的空档期。这个钱四指,要么是账房出身,要么背后有人替他安排了全套流程。”
慕青烛靠在架子旁边,听完没有接话,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。
“骨笛卖出去了。买主是谁?”
秦右翻了翻京兆府的问询记录:“隔壁纸扎铺的伙计说,昨天有个胖商人来买走了那支笛子,自称城北永昌坊的丝绸商,姓吕。”
“去查。”裴晏初对秦右道。
“已经查了。”秦右顿了一下,脸色变了,“永昌坊确实有个姓吕的绸缎商,半年前丧妻。但属下刚才派人去吕宅递帖子——吕家的门房说,吕老爷昨晚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,到现在都没出来。”
“门房敲了没有?”
“敲了。没人应。”
裴晏初和慕青烛同时看向秦右。
秦右把记录本一合:“属下已经让人围了吕宅,没敢破门,等大人的令。”
裴晏初拔步就走。
经过慕青烛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