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前院的青砖地被铁靴踩出沉闷的声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刑部甲士举着松明火把，将院落照得通明。火光在甲片上跳跃。
领头的是刑部清吏司主事陈晋，身穿深青色官服，腰挂牙牌。
来的时间，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陈晋踏入院门，目光在碎裂的廊柱、满地的黑水，以及墙角那具瘫软的尸体上迅速扫过。
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波动，像是一早就知道这里会是什么光景。
“裴少卿。”陈晋在三步外站定，从袖中取出一份加盖了刑部朱印的公文，双手递上，“西市凝幽阁走水，延烧民房三间，京兆府在火场验出军器局禁用的猛火油。事涉违禁军器与重特大命案，刑部奉尚书令，即刻提调人犯与一应物证并案协查。”
陈晋视线极其自然地转向偏厅那扇敞开的门，落在屋里无头的尸身与那口被铜钟罩住的砂锅上：“……看来下官来迟了一步。凝幽阁何掌柜在大理寺狱内暴毙，连头颅都被贼人取走。裴少卿，现场混乱，为防证物二次受损，还请按律移交。”
慕青烛站在廊柱阴影下，白骨簪在指间极慢地转了一圈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裴晏初看着陈晋，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公文。
“凝幽阁丑时一刻起火。”裴晏初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京兆府勘验火场、确认猛火油、具折报刑部、刑部尚书签发提调令，再由陈主事带人赶到大理寺后院——”
他抬起手中的佩刀，用冰冷的刀柄轻轻点了点陈晋手中的公文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现在是丑时三刻。前后不过半个时辰。”裴晏初盯着陈晋的眼睛，“大理寺与刑部隔着六条街。刑部衙门的文书递转，什么时候这么迅速了？”
陈晋神色不变，一服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：“涉及军器重罪，自当特事特办。尚书大人特批加急，裴少卿若有疑义，明日早朝可向尚书大人当面质询。但今夜，公文在此，还请裴少卿莫要让本官难做。”
他身后的刑部仵作提着木箱上前一步，作势要绕过裴晏初进屋。
“站住。”
裴晏初横踏一步，身形如山岳般横亘在门前。
“陈主事急着拿公文压人，却忘了《大虞通典》第三十七条。”裴晏初居高临下，眼神如刀刃般刮过陈晋的脸，“凡涉及军器、人命重案跨部提调，除刑部尚书签押外，必须加盖中书门下‘知会勘合印’，或由政事堂值夜相公连署。你这折子上——”
裴晏初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冷意：“只有刑部的私印，中书省的勘合连署在哪？”
陈晋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没有中书省勘合，私闯大理寺重地，强夺御批彻查之案。”裴晏初握紧刀柄，大理寺少卿的官威轰然爆发，“陈晋，你这是奉公办案，还是假传公文、图谋劫狱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裴晏初厉声断喝：“秦右！”
“在！”
“闭门！调六十重弩封入院墙！”裴晏初目光森然，直视陈晋，“天亮之前，谁敢擅动大理寺证物半步，以谋逆劫狱论处，当场格杀！”
咔咔咔！
四周高墙之上，原本隐在暗处的暗哨瞬间现身。六十架军制重弩在夜色下拉开机弦，冰冷的铁箭在月光下齐刷刷锁死了院中的六名刑部公差。
刑部仵作吓得手一抖，木箱险些砸在脚面上。
陈晋的额角终于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知道裴晏初是个硬茬，但没想到裴晏初不仅武力蛮横，嘴上也十分难缠，一句话就把抗命的罪名反扣到了刑部头上。
“……好，好一个裴少卿。”陈晋强压下急促的呼吸，收起公文，“裴大人既要按规矩走，下官这就回刑部补齐中书省勘合。只希望天亮之后，大理寺还能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！”
“不送。”裴晏初冷冷道。
陈晋猛一甩袖，带着公差迅速退出了大理寺后院。
脚步声彻底远去，院门沉重地关上并落了重锁。
“大人，刑部这是明摆着要抢案子。”秦右快步走上前，低声咬牙道，“他们补齐中书省的勘合，最多只需两个时辰。天一亮，政事堂开了印，这批物证我们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了。”
“两个时辰，足够了。”
裴晏初转身跨入狼藉的偏厅。
慕青烛已经将砂锅上的铜钟掀开，用银镊小心翼翼地夹取锅底沉淀的焦黑残渣，装入一枚密封的玉瓶中。
“骨墨里除了生人骨灰，还有两样东西。”慕青烛将玉瓶递给裴晏初，“极品松烟，以及百年阴沉木熬出的‘聚煞膏’。”
裴晏初接过玉瓶，眉头紧锁：“阴沉木？”
“不仅是阴沉木，而且是经过道家科仪开过光的‘御用祭祀阴沉木’。”慕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