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他面前。
“何掌柜,你在大理寺里,没有人来找你。”
“不!”何掌柜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,“他会来的!他会来的!他不是从门进来的!上一次他来的时候,我铺子前后门都关着,我转个身他就站在我背后了!”
慕青烛的指尖微动。
枕夜在她腕间绷了一下。
裴晏初看向她。慕青烛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不是普通人。
裴晏初收回目光,对门外吩咐:“加派两班人手看守。何掌柜今晚住在大理寺值房,不准任何人接近。”
何掌柜被带走之后,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慕青烛拿起那锭墨,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搁回去。
“那个道人不是跑腿的。”她说,“能无声无息绕过门锁出现在人背后,至少是通了窍的修行者。这种人有个名目——行脚。”
“行脚?”
“替宗门在外面办事的外勤。通常不止一个。”慕青烛靠在公案边上,声音带了点思索的意味,“长生道的行脚,长疤,穿青灰道袍——”
归漠那边有过画影,但活捉的记录是零。
慕青烛把后边的话咽了下去,还不能让这个不信鬼神的少卿大人知道归漠的存在。
裴晏初走到窗口,看着院子里的日光。
“东宫内坊的那一单,”他开口,“景和十三年正月初九。距离现在不到四个月。”
慕青烛没接话。
“萧承渊的妹妹萧氏,是太子良娣。”裴晏初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,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萧家往东宫送画,合情合理。但如果那幅画也是用这批纸和墨——”
“那就不是送画了。”慕青烛替他说完,“是送刀。”
两人沉默了数息。
裴晏初转过身。
“这件事暂时不能碰。”他说。
慕青烛挑了一下眉。
“不是不查。”裴晏初走回公案,将客簿翻到那一页,取了张白纸覆上去,用镇纸压好,“是不能从东宫这头查。动了太子的后院,明天弹劾我的折子能把大理寺的门埋起来。”
“那从哪头?”
“从底下往上翻。”裴晏初的手指点了点客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,“一百二十幅画,一百二十个买主。有多少是冲着‘新墨’去的?有多少知道自己买的画里封着活人的怨气?逐个查。”
他看向慕青烛。
“那个铁匣子——到了之后你来开。”
慕青烛垂下眼,摸了摸枕夜的头。
“裴大人,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何掌柜说匣子里有很多女人的哭声。”慕青烛的声音轻了半分,“如果那些怨气是从那一百二十幅画里一点一点抽出来、最后汇聚到那个匣子里的——”
她没往下说。
裴晏初也没让她说完。
因为院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秦右几乎是跑进来的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“大人,凝幽阁——”
他喘了一口气。
“出事了。我们到的时候,铺子里着了火。后堂烧穿了,柜台那面墙塌了半边。”
裴晏初的脸沉下来。
“铁匣子呢?”
秦右咽了口唾沫。
“没了。柜台底下挖了个大坑,什么都没有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但地上留了个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,搁在公案上。
纸片被火燎过一角,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细烟。上面只画了一个符号——
一只竖起的眼睛,瞳孔中间是一个”生“字。
慕青烛的脸色变了。
“长生道的门徽。”她说,“这是警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