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,偏厅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何掌柜被带进来的时候,腿已经在打颤了。
秦右把椅子搬到厅中央,何掌柜坐下去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又松开,反复了好几遍。
裴晏初从侧门进来。换回了官服,发冠端正,腰间佩着大理寺的铜鱼符。
坐在公案后面的感觉和坐在凝幽阁客座上完全不同。何掌柜缩了缩脖子。
“何掌柜,你开铺子十二年了。”裴晏初翻开客簿,摆在公案上,“生意不错。”
何掌柜干笑了一声:“小本买卖,糊口而已。”
“糊口?”裴晏初没抬头,手指停在某一页上,“景和十二年,你铺子里定制仕女图的单价从三十两涨到五十两。景和十三年,又从五十两涨到八十两。一年卖出去一百二十幅画——何掌柜,你这口糊得够大的。”
何掌柜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涨价的原因,客簿上没写。”裴晏初抬起眼,“但我猜跟你两个月前换的那批新墨有关。”
何掌柜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“说说那个跛脚的人。”
“……我真不认识。”何掌柜的声音发虚,“就是个跑腿的,隔几个月来送一趟货,把墨和纸放下就走。银子是预付的,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预付。”裴晏初抓住了关键词,“谁付的?”
何掌柜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何掌柜。”裴晏初的语速慢下来,“你现在坐在大理寺里。不是你铺子的后堂。我问你话的时候,你要想清楚——你的回答是留在卷宗里的。将来过堂、复审、三司会审,每一个字都要对得上。”
何掌柜的汗从鬓角滑下来。
“是一个道人。”他终于松了口,“青灰色的道袍,脸上有疤,左脸这里——”他比划了一下,从眉尾到嘴角。
“叫什么?”
“没说过名号。每次来都戴着兜帽,只露半张脸。他说自己是替一位‘仙师’办事的,让我用他提供的纸和墨,别的不用管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你就不管了?”
何掌柜的脸涨红:“裴大人,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带了三百两黄金。三百两!我开一辈子铺子也挣不到这个数。他说只要我照他的吩咐做,每个月都有这个数。”
“你拿了钱,就不问墨里掺了什么?”
何掌柜猛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掺了什么!我是正经做买卖的,我哪懂那些——”
“你懂。”
声音从厅门口传来。慕青烛靠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一锭墨。
正是从凝幽阁展台上带回来的那一锭。
她走进来,把墨搁在公案上。
“何掌柜,你用这批墨画过样品给客人看。研墨的时候,砚台里的水是不是颜色不太对?”
何掌柜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偏青。”慕青烛替他说了,“正常松烟墨研出来是纯黑带暖褐。你这批墨研出来的水色发青。你做了十二年字画生意,不可能看不出来。”
何掌柜张了张嘴。
“你不但看出来了,你还试过。”慕青烛的声音很平,“你用新墨画了一幅小品,挂在后堂。三天之后你老婆在那幅画前头坐了一下午,回去就做了一宿的噩梦。”
何掌柜的脸白了。
“你把画烧了,但没有退货。因为那个道人第二天就来了,问你试没试墨。你说试了,他笑了一下,又多给了你一百两。”
何掌柜的身子开始发抖。
慕青烛低头看着他。
“何掌柜,你到底是不知道,还是不想知道?”
厅里安静了好一阵。何掌柜的脊背一节一节弯下去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。
“那个道人……”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最后一次来是半个月前。他不送货了。他带了个东西给我,让我收好,说以后会有人来取。”
裴晏初和慕青烛同时看向他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匣子。铁皮的,巴掌大,用封蜡封着口。很沉。”何掌柜抬起头,脸上全是恐惧,“我不敢打开。那东西放在柜台底下,半夜的时候会响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何掌柜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。
“哭声。”他说,“女人的哭声。很多个。”
裴晏初站起来。
“秦右,带人去凝幽阁。柜台底下的铁匣子,原样带回来。不许碰,不许摇,用棉布裹好了抬。”
秦右领命出门。
何掌柜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裴大人,我求您——那个道人说过,如果他的东西出了差错,他会来找我。”
裴晏初绕过公案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