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声。
慕青烛收回手,脸色变了。
“三幅画里全有。”她扭头看向廊下的裴晏初。
裴晏初转过身。
他不需要问“有什么”。
“一样的纸。一样的墨。一样的符阵。”慕青烛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而且第三幅里封存的怨气最重——比周蘅芜那幅重十倍不止。这个女人,活着的时候承受的东西远比周蘅芜惨烈。”
裴晏初走到门边,目光扫过那三幅画上的落款。
凝幽阁。
不是街边的寻常铺面。凝幽阁是长安城东市最大的字画行,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,一幅定制仕女图少说五十两银子起。
“这些画是你嫂子自己买的?”裴晏初问萧月棠。
萧月棠摇头:“不是。是府里送来的。管家说是老夫人赏的,让嫂嫂在佛堂里挂着解闷。”
“什么时候送的?”
“第一幅是一年前。后面两幅陆续送来,最后一幅是两个月前。”
一年前开始,每隔几个月送一幅。
裴晏初看向慕青烛。
慕青烛摇了摇头,意思很清楚——挂在周蘅芜的佛堂里,日日对着这些画,画中的符阵就会持续运转,抽取佛堂里所有活人的怨念。
周蘅芜的精神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剧恶化的?
一年前。
“你嫂嫂说画里有东西。”裴晏初盯着萧月棠,“她怎么发现的?”
萧月棠抹了一把眼睛:“有一天夜里,她起来念经,看见第三幅画在发光。绿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她吓坏了,把画摘下来翻到背面——看见了花纹。她不认识那些花纹,但她知道不对劲。”
裴晏初问最后一个问题:“这件事,你嫂子跟你大哥说过吗?”
萧月棠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十三岁的女孩,笑容里全是苦涩。
“裴大人,我大哥一年到头进嫂嫂佛堂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嫂嫂跟他说什么?说画在发光?“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他只会觉得嫂嫂疯了。”
禅房里安静了。
裴晏初没有再问。他退回廊下,对秦右招了招手。
“两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只有秦右听得见,“第一,明天一早去东市凝幽阁,查这三幅画的买主、画师、用纸和用墨的来路。第二——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禅房的方向。
“查萧家老夫人身边的管事。重点查最近一年,府里进出过什么人,采买过什么东西。”
秦右低声应了。
裴晏初走回禅房门口。
“萧姑娘,今晚你在这里住一夜。我会安排人在庵外守着。明天我让人来接你,在大理寺先待几天。”
萧月棠点头。她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说要回将军府。
裴晏初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卷画。
凝幽阁制。
一家画斋,批量制作掺了阴煞之气的画纸与墨,再卖进长安城各家各户。
沈青手里的那批“赠纸“只是散货。
真正的渠道,一直在东市明晃晃地开着门。
他走出庵门的时候,慕青烛跟了上来。
“凝幽阁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
裴晏初翻身上马,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。
“买画。”他说。
慕青烛挑了一下眉。
“裴大人还有这雅兴?”
“大理寺经费有限。”裴晏初驱马前行,抛下一句,“明天你跟我去。到时候你负责验货,我负责付钱。”
马蹄声远去。
慕青烛站在庵门口,摸了摸袖中那三卷画,低头看了一眼枕夜。
小黑蛇缩在她腕间,蛇头埋进蛇身里,像是不想再闻那股味道了。
“三幅画,三个活人的怨念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一家开在东市的画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