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伯你放心,我保证,这件事不会再不了了之。”
他转身往巷口走。秦右跟上来,低声问:“大人,那个灰袍人——”
“查。”裴晏初脚步没停,“每月寄信,说明有人在盯着这些家属。去驿站查记录,看看那些信是从哪里寄出的。”
第二家,第三家,第四家。
一家一家走访,秦右的册子一本一本地记满。
从城东走到城西,从布庄走到染坊,每一家的门槛都不一样,但坐在门槛上的人,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,个个都像被吓破了胆。
一个老妇人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追上来,抓住裴晏初的袖子。她的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树枝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靛蓝。
“大人,我闺女不是跟人跑的。她胆子小,天黑都不敢一个人出门,她怎么敢跟人跑?”
“您别急,慢慢说,当天报官了吗?”
“报了。报官第二天就有人来敲门。两个男的,一个穿灰袍,一个穿黑衣。灰袍的那个跟我说话,黑衣的那个就站在门口,从头到尾都没开口,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我......”
查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。这户人家在城西码头附近,院门是破的,用麻绳拴着。
失踪的女子叫穗娘,二十一岁,在码头给人缝补衣裳为生。她家里只剩一个瞎了眼的老祖母,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穗娘回来了,摸摸索索地站起来,嘴里喊着穗娘的名字。
秦右转过身去,大步走到巷子口,背对着院门站了很久。
裴晏初扶着老祖母坐回椅子上,把带来的点心放在她手边。
他没有问任何问题,只是在老祖母絮絮叨叨说着穗娘小时候的事情时安静地听着。
她说穗娘七岁就会拿针,八岁就能自己缝衣裳,十岁给邻居绣了一对鸳鸯枕套。
她说穗娘每天下工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块糖,放在她手心里,说“奶奶你吃”。
“这几天穗娘没回来,”老祖母摸着那块点心,没有吃,“她是不是出远门了?”
裴晏初沉默了一息。“是。出远门了。”
从穗娘家出来,秦右站在巷子里狠狠地骂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大人,这哪里是查案?这是挨家挨户看人哭。”
裴晏初从怀里拿出那张密密麻麻记满名字的纸,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。
二十个名字。她们不是在同一个谎言下被引到了城西的某一条路上,然后在那个路口的拐角,被一个穿灰袍的人接走了。
“明天去查城西的牙子。一个一个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