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戴眼镜。
眼睛红着。
“你父亲,”陈砚秋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没死在实验室。”
江砚没接话。
“他把你母亲的脑波算法,写进了林昭的基因序列里。”陈砚秋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蹭过地上的碎纸,“他想救她,也想救下一个。”
他把手里那叠纸递过来。
最上面一张,是赵明远的遗书复印件。
下面,是江父的原始论文手稿,第一页写着:“致赵婉清:若你醒来,就告诉我们的孩子——数学不是救赎,是选择。”
江砚没接。
他盯着陈砚秋的左手。
无名指上,有一道疤。
和赵明远指甲缝里残留的墨水,颜色一样。
倒计时:11、10、9……
陈砚秋忽然笑了,笑得像哭。
“我签了退学通知,”他说,“因为赵明远说,如果你继续学下去,林昭会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但我没告诉你,林昭的母亲,是第一个用你父亲算法的人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,”他抬眼,直视江砚,“林昭才三岁。”
江砚没动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鞋底的泥,掉了一块在档案馆的地上。
倒计时:5、4、3……
陈砚秋忽然伸手,按在江砚肩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别回头。”
江砚没动。
他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。
“你救了他。”他说,“但你没救我父亲。”
陈砚秋没答。
他只是把那叠纸,塞进江砚怀里。
倒计时:2、1……
江砚转身,冲向门口。
门在关。
他扑出去,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。
黑暗里,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铁柜倒了。
像纸张烧了。
像谁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走廊尽头,那盏忽明忽暗的灯,终于灭了。
江砚站在原地,怀里抱着那叠纸,鞋底的泥,又掉了一块。
他抬头。
远处,ICU的窗,亮着一盏灯。
监护仪的声音,隔着整栋楼,轻轻响着。
滴。
答。
滴。
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