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。先把登记簿从怀里抽出来,两只手托着摊平。硬壳封面磨得起了毛。
「周振海。」
他念得很平,调子没有起落,跟报数一样。
「李桂兰。」
「韩守成。」
一个名字,隔一口气,再一个。
「老周。」
台底下有走动的脚步声。
「赵永福。」
「陈守业。」
他念名字的时候不看人,眼睛落在纸上那一行。手托着本子,本子的边在风里轻轻抖。
每念一个,他停一下,等前一个名字在空地上落下去,再念下一个。他念得不响,站在最外圈箱子上的人得侧着耳朵听。
念到第十七个名字的时候,台下安静下来。
先停的是最外圈那三排。他们站在箱子上,离台子远,本来在递水、说话。声音先是一处一处断,断完那一片就没了。然后往里收,收进去一圈,第二圈也停了。台子底下最里头那一圈还在动,动了两下,也停了。
安静是顺着人一圈一圈往里走的。走到台口,只剩风。
林默把那一页念完,合上本子。
「这些人我都碰过。」
他把登记簿收回怀里,从台子侧面下去。
宣判是当场执行的。
两个人把方亚杰从台后带下去,带得不快。土坎在台子后头十来步,坎下头是实的。台下上千人站着没动,也没人叫。旗子还在杆上,动了一半。
枪响了一声。
方亚杰在坎下头说了最后一句,声音不高,前排的人听得见。
「方亚东不是我送走的。是他自己跑的——跑到教团那边。你们要找他,得去第五裂缝。」
人群散得很慢。散的时候没人说话,脚底下踩过那些灰臂章,踩过去的时候没有停。
林默回帐篷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
他把登记簿从怀里抽出来,翻到新的一页。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。
他写了一个名字。
吴海。
台子左边第一个撕臂章的就是他。当天夜里,他上了营地的水塔。
写完,林默把笔搁下。
帐篷外头,绞盘又响起来,一圈,停半拍,再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