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了。
何老头在最里面那张床前停下。
这个是保安。
林默低头。
白布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身形发福,谢顶,——的,左胸口有校徽的刺绣。
不是觉醒者。何老头把登记簿翻到第一页,校门口那波袭击死的——就是你们学校。他当时在值班。被送到这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死的。联盟说第一个死的有象征意义。
校门口。保安。
林默想起来了。第一章——末世降临的那天早上,——手机,对着校门外拍什么。
那个保安。
茧子剧烈地发烫。从掌心一直烫到手腕,烫到手臂,烫到胸口——之前像石头,现在像烧红的铁块。
何老头走到隔壁床,弯腰给另一具尸体做记录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没注意这边。
林默把手放在了保安的手背上。
——
触电般的感觉——但和之前的触碰完全不同。
触碰母巢遗物的时候是刺痛——无数根针从指尖扎————骨头和牙齿一起共振。
这次是熟悉。
保安不是觉醒者,没有刻印。他的记忆没有被刻印——数据库里的文件完全不同。
画面涌进来。
保安叫王建国。五十二岁。在师范学校当了十二年保安,不太喜欢这份工作,但离家近。末日前最后一天,他值夜班。凌晨三点的时候女儿在微信上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孙子刚满一岁,坐在学步车里,对着镜头笑得口水流了一下巴。语音跟着发过来:爸,宝宝会叫爷爷了。你听——
那个一岁的孩子对着手机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爷——。
王建国在值班室听了好几遍。凌晨三点。值班室里只有监控屏幕的蓝光和他一个人。他回了一条文字:明天回去看。
末日来了。
他没有明天。
校门口那天早晨,他不是在拍怪物。校门外的灰绿色影子他根本看不清——他五十二岁了,眼睛有点花。他举着手机拍,是想把外面看到的东西发到家人群里——出事了你们别出门——他还没打完那句话。照片还在相册里。没发出去。
系统的提示在视野角落弹出:
【检测到可提取遗物:未发送的照片】
一张没发出去的照片——灰绿色的影子,模糊的像——化刻印,不会解锁新能力。
林默没有提取。
他不需要提取。他已经记住了。就像系统刻在他手背上的那句话——请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。不是命令。是提醒。记住就够了。
茧子上的淡金色光闪了一下。很轻。像呼吸。
林默把手收回来的时候,何老头正好转回来。
怎么——认识?
林默说,不认识。
何老头没追问。他走到第二张床前,掀开白布,又走到第三张床前。联盟隔几天送一批来。最多的时候这里堆过三十几具。现在还剩十四具。
十四具。
林默看着那一排铁架床。白布下面十四个人。十四——。十四段还没读过的记忆。
茧子在持续发烫——不止一张床的距离。整个房间——茧子能感觉到每一根灯丝。
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小字:
【收尸人·检测到大量可读取目标。建议有序处理。】
林默关掉了面板。
何老头把登记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。登记簿是那种老式的硬壳本,封面磨得起了毛边,里面夹着一支圆珠笔。你以后每天来帮我。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。活不重——就是登记、记录、偶尔帮忙翻个身。尸体长时间不动会僵。
林默翻开登记簿。
第一页第一行:王建国,52岁,保安,死因——深渊魔物袭击。校门口。
他把手按在那一行字上。不是登记。是在记住。
何老头在走廊里喊他,让他帮忙把第三张床的尸体——本身也在期待下一次触碰。
十四具尸体。十四把钥匙。
而这里是他的训练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