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走?」洪福田说。
「走。」
陈烈坐上三轮车后斗。屁股下面是洪秀铺的稻草垫。他靠在竹竿上——竹竿是用来搭番茄架的。洪福田发动三轮车——菜籽油的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,在蓝天下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灰线。三轮车出了庇护所大门,沿着东边那条被教团炸了一半的国道,往农场方向开。
张浩站在门口目送他。挂在他胸口的铜徽章在下午的太阳下反了一点光——不是金色,是铜的暖黄色。陈烈回头看了一次——不是看张浩。看整个庇护所。铁丝网。花坛。晒在院子里的衣服。灶台上的铁锅。勇哥的煎饼车。食堂门口那个装着登记簿的玻璃展柜。然后他转回去——背靠在竹竿上,闭上眼睛。
林默在花坛边上摊开笔记本。翻到陈烈那页——之前画了一个青番茄。现在他把青番茄的蒂涂红了——不是全红。蒂上一点。番茄还没熟。但快了。
晚上。妞妞坐在花坛边上。她把徐姐的圆珠笔从土里拔出来——种了十五天,笔没发芽,但也没坏。她用袖子把笔上的土擦干净,在徐姐登记簿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:「陈」。她还没学会写「烈」——笔画太多。但她知道那个坐三轮车走了的叔叔的名字里有这个字。
林默看到了。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陈烈那页。在青番茄旁边加了一个字:「陈」。不是写给他自己看的——告诉妞妞,他看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