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记簿,沿着废墟走了大概一公里。腿很疼,但她没停。看到铁丝网,看到大院里的花坛和油菜苗,看到灶台和锅铲,看到张浩在教刘超练钢棍,看到林默坐在花坛边上——他手里的笔记本。和徐姐说的一样。
林默抬头。看到他面前的是个五岁的、满身灰的、抱着一本裂了硬皮的登记簿的小女孩。她的脸上全是灰和干了又湿的泪痕。她把登记簿递给他——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歪歪扭扭的字:「女。约五岁。东区教师宿舍。存活。交林默。备注——妞妞。」
「徐姐呢?」林默问。
妞妞没有回答。她指了指身后——东区废墟的方向。然后她指了指登记簿。林默翻开登记簿封面——封面内侧有一行字,不是妞妞写的,是徐姐在出发前写好的:「如果我没回来——帮我把最后一页写完。徐桂英。末日前化验科。末日后登记员。」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林默合上登记簿。站起来。把笔记本翻到「徐桂英」那页——之前只写了她的名字和登记簿同步的信息。现在他在下面加了一行:「末日后第二十五天。东区废墟。救了一个小女孩。自己没回来。」然后画第二座墓碑——比第一座老周的更大。不是她更重要。她登记了218个人。这座碑是218个人一起画的。
妞妞拉着他的衣角。「徐阿姨说——妈妈在哥哥的本子上。」
林默蹲下来。把笔记本翻到第43页——徐姐登记簿同步过来的那页。上面写着妞妞的母亲:「女。约三十岁。东区教师宿舍。死因:塌方。备注:女儿失踪。名字未知。」他在备注栏里加了两个字:「妞妞。」
「你妈妈叫这个名字。」林默指着「无名」两个字——他现在知道她不是无名了,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。妞妞也不知道。妞妞只知道她是妈妈。
妞妞看着那页纸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用满是灰的手指在「妈妈」两个字的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圆圈。不是墓碑。是一个拥抱。
晚上。顾医生从医疗室出来。她说妞妞的身体没有大问题——二十五天的脱水和营养不良,但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。她洗了澡,换了干净的衣服——张浩从仓库翻了一套末日前不知道谁的童装。太大了,袖子卷了三圈。她坐在食堂里,端着一碗油菜粥,喝得很慢——不是没胃口。太久没喝热的。喝快了胃会疼。
林默坐在她对面。笔记本摊开。徐姐的登记簿放在旁边。两本记录。
妞妞喝完粥,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名字。「徐阿姨说妈妈在这里。」
「在。在第43页。你画的圈——也在。」
妞妞伸手摸了摸那一页。没有哭。她把笔记本合上——然后把徐姐的登记簿拿过来。翻开封面。在徐姐写的那行「如果我没回来」下面,用她歪歪扭扭的字加了一行:
「徐阿姨。第218号。妞妞记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