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，看见了有人在等。
永恒纪念港的灯光同时亮起。
数万座纪念碑在同一瞬间闪烁——那是所有未归者对归航者的欢迎。
杨远征站在舷窗前，看着那座嵌入临渊号残骸的结晶。
肩侧，小我二代轻轻问：
“他会孤单吗？”
杨远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不会。这里有这么多人等。”
三小时后，杨远征独自站在摇篮空间站最深处的那个小舱室门前。
门牌上依然写着：“杨默·第九代第一任代表·公元1987-2173”
门没有锁。
他推门进去。
一切都和三百年前一样：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书架，一扇永远对着地球方向的舷窗。
书桌上，那枚晶体还在。
晶体内部，那道银白色的笔迹依然缓慢旋转。
“往前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杨远征走到书桌前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。
盒子里装着一枚碎片——那是从临渊号残骸上取下的，第八代文明特有的舰体材料。碎片上刻着一行小字：
“临渊·第八代·补考及格”
他将碎片放在晶体旁边。
两件遗物静静并列，一道银白笔迹，一行金色小字。
杨远征轻声开口：
“爷爷，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第八代接回来了。临渊的灯，亮了三百年。”
“他在最后那一眼里，看见了有人在等。”
“就像你等他们一样。”
舱室沉默。
只有舷窗外地球的蓝光，缓慢扫过书桌。
杨远征等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舱门的那一刻——
书桌上的通讯器，再次自动激活。
那段三百年前的录音，第二次从通讯器中缓缓流出：
“往前走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但这一次，录音后面多了一句——
一句三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话：
“还有人在等。”
杨远征停住脚步。
他回头看向那枚晶体。
晶体内部的银白笔迹，依然在旋转。
但他知道，那句话不是录音。
是回音。
是三百年后，祖父给他的回音。
他站在舱门口，看着那枚晶体，看着它旁边临渊号的碎片，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行星，看着舷窗外永恒纪念港的方向。
那里，数万座纪念碑静静悬浮。
那里，临渊号的残骸嵌入空缺。
那里，三百年来所有没回来的人，终于被接住。
他轻声说：
“知道了，爷爷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“不回头。”
舱门关闭。
星槎号舰桥，杨远征重新站在舷窗前。
小我二代飘到他肩侧，轻轻闪烁：
“回家了吗？”
杨远征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行星，看着那些环绕地球的空间站，看着永恒纪念港的方向。
“回了。”他说。
纪元余晖下，第九代终于明白——
往前走的每一步，都不是孤独的。
因为有人在你出发的地方等。
也有人在你到达的地方等。
而那些在路上没回来的，
他们的灯，会一直亮着。
在每一个后来者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