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森走出楼道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十一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,灌进领口的时候像有人往你脖子里倒了一杯冰水。陈森缩了缩脖子,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,站在路边等了五分钟,打到一辆车。
车上他打开手机银行,看了看那个一百一十万的数字。
他想了想,给老家的一个装修公司发了条消息。那家公司是他妈之前提过的,说是宋叔的侄子开的,人实在,不坑人。陈森一直存着联系方式,从来没联系过。
他打了一行字:“您好,我是陈森,宋叔介绍的那个。我想咨询一下老家旧房翻新的报价,方便的时候可以约个时间看房吗?”
消息发出去的时候,车正好经过外滩。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在车窗上流过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陈森看着那些光,想起了今天下午在老城厢的那束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光——A+级的那张,32点经验值的那张。两束光不一样,一束是自然的,一束是人造的,但都照亮了什么。一束照亮了一面废墟里的墙,一束照亮了他回家的路。
手机震了。
装修公司的消息:陈先生您好!方便方便!您看明天上午可以吗?我安排师傅上门量房,报完价您觉得合适再动工。
陈森回:这周末吧,我回老家一趟,当面聊。
对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加三个感叹号。
陈森把手机揣回兜里,靠在车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一百一十万。旧房翻新。他爸的日记。沈雨桐的两张照片。周砚白在显示器前帮他修图的背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安禾站在爬墙虎墙前面,兜帽遮住眉眼,只留一截下巴和嘴唇在光里。
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同时旋转,像一台正在加载的幻灯片放映机。不是混乱,是一种有序的交织——每一张都嵌在它该在的位置上,彼此不重叠,不覆盖,像一本翻开的摄影集,左页和右页各自独立,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车停在了他住的小区门口。
陈森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,十一月的夜风又一次灌进他的领口。这次他没有缩脖子。他站在风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把这座城市的凉意和温度一起吸进肺里。
然后他走进了小区的大门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像是另外一个人在前面走。陈森看着那个影子,忽然想到——他不是一个人了。不是因为他有了系统,是因为他的生活里装进了太多别的东西。他爸、他妈、沈雨桐、苏清月、陆寒州、周砚白、安禾、宋叔、顾叔、赵姐、林姐,还有那些他不认识但拍过的人——老城厢早餐店的老板娘、拆迁区那只倒在水洼里的红凳子、那个骑滑板车冲进阳光里的小男孩。
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。
不是他拍的,是他的一部分。
周六早上七点,陈森被闹钟叫醒。
手机上躺着三条消息。
一条是赵姐发的:那个商业地产的项目,客户确认了拍摄方案,下周三上午十点,你直接去现场,到了找项目部的王工。尾款已付,两万。
一条是他妈发的:你爸今天精神不错,拿着你修好的相机拍了一上午了,拍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,电线杆啊水龙头啊垃圾桶啊,我说你拍这些照片干嘛,他说你不懂。照片我导到电脑里了,你看一眼。
附带一个压缩包。
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的:陈森你好,我是沈雨桐。方便的话,下周一中午一起吃个饭?我有东西要给你。地址我稍后发你。
陈森先点开了那个压缩包。里面是四十七张照片——他爸拍的。电线杆、水龙头、垃圾桶、窗户、桌子、红薯、猫、窗外的一棵树、厨房里的排风扇、卫生间漏水的水管、墙上裂了缝的照片框、客厅灯泡上落满灰的灯罩。
每一张都糊。对焦糊了,曝光过了,构图歪了。
但陈森一张一张地看完了。
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照片好,是因为他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一个东西——他爸在拍。在拍,在按下快门,在看取景器,在等待那个“咔嚓”的声音。不是为了拍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,就是为了拍。就像那本日记里写的——“那十二个小时里,我没有想任何别的事。只有光,只有那棵树,只有快门。”
三十三年后,他爸又在拍了。不是光,不是树,是电线杆和水龙头和垃圾桶。但只要在拍,就够了。
陈森把那四十七张照片全部存进了手机相册,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,名字叫“爸”。
然后他打开了赵姐的消息,确认了拍摄时间,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最后他盯着沈雨桐的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下周一。吃饭。有东西要给我。
他不知道这次沈雨桐要给什么——第三张照片?还是另一本日记?还是那把钥匙?但不管是什么,他都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