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森坐在行军床上,行军床的弹簧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周砚白坐在工作台前,背对着他,显示器上是陈森熟悉的一个后期软件的界面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看,现在才发现周砚白在帮他修图——屏幕上那张照片,是他今天在拆迁区拍的,红凳子和搪瓷盆。
“这张光不行。”周砚白头也没回地说。
陈森站起来,走到工作台后面,弯腰看屏幕。周砚白说得对——光确实不行。不是曝光的问题,是光源的方向不对,导致凳子的阴影投在了盆的正面,把盆底那朵牡丹花遮住了大半。那个阴影不是他想要的,是他没控制好的。
“左边加一个补光?”陈森说。
“不行,加了就假了。”周砚白用鼠标在画面上一圈,“你看这个光的方向,是自然光,从左边来的。补光从左边加,没问题,但你要注意强度,不能超过自然光的主光位。”
“你能不能帮我用白话文翻译一下?”
周砚白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的意思是:这已经是白话文了。
陈森笑了一下,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奶茶放在桌上,他拿起来喝了一口,桂花酒酿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甜得有点过分,但甜得刚刚好。
“砚白,”他说,“你觉得我爸的日记里,最让你在意的是哪篇?”
周砚白盯着屏幕想了几秒钟。
“10月18日。”他说,“沈走的那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在那天之后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他学会了在没有那个人的情况下,继续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陈森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那本日记,翻到10月18日那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。别停下来。不是沈雨桐对他爸说的,是他爸对自己的要求。沈雨桐只是一个引子,那四个字是他爸在日记里写给自己的。
“别停下来。”他把这四个字念出声来,声音不大,像是在确认。
“我也是。”周砚白忽然说了一句。
陈森转头看他。周砚白没有看他,眼睛盯着屏幕,但嘴唇微微抿着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也是。”周砚白又说了一遍,“你走了之后,我也在拍。不是因为别人,是因为你之前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我说的哪句话?”
“你说‘拍照就是在找一个理由活下去’。你在大学摄影社的时候说的,你自己大概不记得了。”
陈森愣了一下。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。但他不觉得陌生,那句话听起来确实像是他会说的。那时候他大二,摄影社的第一次社团活动,大家坐在一起自我介绍,有人说喜欢拍风景,有人说喜欢拍人像,轮到他的时候,他站起来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他当时一定是紧张的,一定是想说点不一样的,一定是在嘴里嚼了好几个句子然后随便吐了一个出来。
但他不后悔说出那句话。
“拍照就是在找一个理由活下去。”
他现在想想,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大学摄影社的同学听的,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照,只是觉得按下快门的那一刻,世界变得可以忍受了。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在取景器里都会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、可框取的画面。框住了,就好了。就可以放下了。
他用手机拍下了日记本上那四页他特别在意的内容——3月15日顾师傅的“半句话”,4月15日沈雨桐的“漂亮的错误”,7月20日宋叔的出现,10月18日的“别停下来”。
拍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,又把3月15日那一页删了。因为顾师傅那句话他不需要照片提醒,他已经记住了——“如果你不习惯,你就别干这行了。”这句话他用不上,因为他已经习惯了。不是习惯暗房的红光,是习惯那种“不习惯也要硬着头皮上”的状态。
他把日记本还给周砚白。
“帮我收好,”他说,“下次我再来接着看。”
“你确定不带走?”
“不急。我想慢慢看。”陈森站起来,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,“一次性看完了,就没有了。留着,以后每次来看一点,像存粮一样。”
周砚白把日记本放进文件柜最上面那层,锁上了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“吃了,生煎包你没吃?”
“我吃了泡面。”
“你又吃泡面。”
“泡面好吃。”
陈森看着他桌上那碗还没收的泡面桶,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汤已经凉了,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。他摇了摇头,从包里拿出那袋生煎包,放到周砚白桌上。
“吃了。凉了也好吃。”
周砚白看了一眼那袋生煎包,又看了一眼陈森。然后他拿起一个,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