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白站在晨雾里,没有回答宋辞那句“你到底是谁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他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,拎起设备箱,朝陈森家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“边走边说。”
两个人穿过院子,桂花树上的露珠被碰落了几滴。客厅里他爸还没起,厨房里他妈在煮粥,米香从门缝里渗出来,混着晨雾的湿气。陈森把周砚白领上了二楼,关上了门。
“宋辞问的问题,也是我想问的。”陈森靠着书桌,手臂交叉在胸前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周砚白把设备箱放在地上,拉开登山包的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,递给了陈森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,站在一条河边。河面很宽,水很浑,远处有一座桥。男人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,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那笑容太熟悉了——陈森在父亲的脸上见过同样的弧度,只是父亲的脸上从来没有过这种蓬勃的、不加掩饰的灿烂。
“你爸?”陈森问。
“嗯。”周砚白的声音很轻,“这是他最后一张照片。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晚上,他去了那条河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陈森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周海,1999年秋,清水河大桥。”笔迹是父亲的。
“你爸去那条河,不是为了救人。”周砚白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,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,“他是去找你爸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你爸那天给他打电话,说想在河边拍一组夜景,问他借一个闪光灯。他借了,骑了四十公里的自行车送过去。到了河边,他没找到你爸,先看到了河里有人。他放下闪光灯,跳了下去。”
陈森握着照片的手收紧了。
“人没救上来。闪光灯沉了。你爸赶到的时候,河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周砚白停了一下,“他跳下去找。没找到人,找到了那台沉在河底的相机。相机里的胶卷还在,就是你手里那卷。”
客厅里传来他爸的咳嗽声。陈森把照片还给了周砚白。
“所以你找上我,不是因为摄影。”
“是因为那卷胶卷。”周砚白把照片收回信封,我第一次在网络上检测到你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是陈渡的儿子。陈渡是你爸以前的名字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
陈森没有否认。昨晚他在父母卧室那个抽屉里找到的不只是胶卷,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封皮的工作证。工作证上贴着他爸年轻时的照片,名字栏写着“陈渡”,单位栏写着“省新闻图片社”。
“宋辞的暗房能冲这卷胶卷。”周砚白说,“他在城南老街那边租了一栋楼,二楼改成了暗房。设备是他爸这些年一件一件攒的,能冲洗二十年前的黑白胶卷。”
“宋叔知道他儿子搞暗房是为了冲这卷胶卷吗?”
“知道。”周砚白把设备箱背上了肩,“那间暗房里的设备,百分之八十是他爸出的钱。宋叔等了你爸二十年。宋辞等了你二十三年。”
楼下的粥煮好了,他妈在喊吃饭。陈森拉开房门,走下楼梯,周砚白跟在后面。
早饭吃得很安静。他爸坐在餐桌前,喝粥,吃鸡蛋,没有问周砚白是谁,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城里。吃完了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站在桂花树下,看着隔壁那栋老房子的二楼窗户。
宋叔站在那扇窗户后面,隔着玻璃和晨雾,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。谁都没有说话,谁都没有动。
陈森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的背影。父亲的腰还是直不起来,肩膀还是塌着,但他的手不抖了。那双手自然下垂,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——也许是一台相机,也许是一个答案。
“爸,走吧。”
他爸转过身,走出了院子。
黑色的SUV停在巷口。周砚白开车,陈森坐副驾驶,他爸坐后座。车子发动的时候,他妈妈从屋里追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。她把袋子从车窗塞进来,塞到陈森手里。袋子是热的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、两瓶水和四个煮鸡蛋。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驶出了巷子。后视镜里,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街角。
宋辞的工作室在城南老街的尽头。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,墙面上爬满了枯藤。二楼朝南的窗户上贴着一行字——“森影工作室”。陈森下了车,仰头看着那行字。他的森,宋辞的影。
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不急不慢,一下一下,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一个人从楼道口走了出来。不是宋辞,是宋叔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过了,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。他走到陈森的父亲面前,站定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。二十年前,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河;二十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