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林进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“坐。”王聪儿指了指她左手边的位置,那是客位,仅次于主帅的位置。
德林谢了座,坐了下来。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——有好奇的,有警惕的,有期待的,也有不以为然的。
王聪儿开门见山:“今天召集大家来,是要宣布一件事。山下的李芝兰运来了几千担粮食,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,所以大家可以安心了”。
众家一听,顿时一片欢腾。
德林下山找粮的事儿,众人都有所耳闻,但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不可能成功!
开玩笑,李芝兰是什么人?凭什么给我们这些造反的人粮食?再说了,朝廷能让他运上来?
现在听王聪儿的话,这个白面书生,居然真的把事儿办成了!
“太好了,如果有这几千担,够我们再吃上几个月了”。
“是啊,这下今年都不用愁了”。
姚之富看了一眼旁边的德林,心想这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啊,屡屡在大帅面前献计,现在居然来搞到粮食上山了,不对,这里面不会有诈吧?
“大帅,李芝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岂肯平白无故的给我们粮食?一定有阴谋”。
听他这么一说,刚才都兴高采烈的众人马上就冷静了下来,是啊,天上不可能掉馅饼。这李芝兰也不是活菩萨,肯给粮食,一定有代价。
“我已经决定了,和李芝兰做生意,把我们山上的东西卖给他,然后他去找销路换钱换粮食”。
什么?跟李芝兰做生意?这能行吗?
大家听完都用狐疑的眼神看向王聪儿。
德林马上开口解释。
“大家不会担心,我们和李芝兰都是先付给我们粮食,我们再交给他山上的产物。如果他不按时交给我们粮食,咱们也不用提供任何东西给他”。
这等于是先给钱,再交货,几乎算是没啥风险了啊。
姚之富猛的起身,怒目瞪了一眼德林,明显是嫌他现在插嘴很不满意,但却没有明说,而是看向王聪儿。
“大帅,我们起义,就是要推翻这个狗屁的大清朝!现在蜗居在这个穷山上只是权宜之计,下一步我们应该带领大军杀到山下,抢县城夺城镇。现在搞什么生产,换什么粮食?这算怎么回事儿啊”。
听他一说,有些好战的也纷纷跟着起哄。
王聪儿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下来。
“之富,我问你,下山打县城,也许我们能成功,但是要死多少兄弟呢?打了一个县城没问题,两个没问题,但是多了呢?三万多人是不少,但是跟整个大清官府的军队比起来呢?我们能赢吗?”。
“打仗不是儿戏,是要死人的!死很多很多的人!我明白你的心思,但是现在我们实力还不够。先让大家活下来,我的最大愿望就是尽可能的让这些兄弟们活下来!”
众人听闻王聪儿这么说,慢慢都不再哼声了。是啊,能平安的活着,谁愿意提着脑袋去打仗呢?
造反的原因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,再不造反就会被饿死,现在有了生的希望,谁还会继续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?
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要在大巴山上安安稳稳的生活下来。我宣布,任命赵林就任我们的军帅一职,自我之下,全都要遵守其号令!”
听到王聪儿的这个命令,众人又一片哗然。
虽然现在德林在山上的威信日益壮大,但是对王聪儿突然就宣布把他任命成军师,大家还是顿感意外。
王聪儿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:“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服气,但是我们需要有本事的人!能带着我们三万多兄弟姐妹们安顿下来生活的人!”
一旁的姚之富的心微微沉了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王帅的意思是?我们大家都要听这个小子的?”
“赵林在山上待了两个多月,他所做所为,你们大家应该看得很清楚。”
王聪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,“弟兄们为什么上山?不是因为想造反,是因为活不下去。可现在的问题是,能带领我们活下去的只有他!之富,我问你,如果你带弟兄们下山打仗,一定能打赢吗?”
姚之富沉默了,这些都是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,哪有什么什么战斗力?打仗本来就是凭的人多,靠人命堆起来的胜利。
他也知道这正是王聪儿在担心的。白莲教众的战斗力,要面对整个大清朝的战争体系根本没有胜算。
“现在我们的处境,其实很危险。和官兵明刀明剑的战斗,会损失惨重。而我们不下山,能活下去的只有一条路,接受朝廷的条件和李芝兰做生意”。
德林站起身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,手指点着大巴山的位置,“招安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,要组织起来,建大巴山根据地,办合作社,开作坊,把大巴山里的东西变成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