晕。
“东翁，您能不能坐下歇会儿？”刘师爷忍不住开口了。
赵宗禾停下来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，茶是凉的，他也没在意。
“刘先生，你说这钦差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。
赵宗禾抹了把嘴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“从京城大老远跑来，不找提督大人议事，不找知府大人问策，先请一个商人吃饭。李芝兰再有钱，也不过是个盐商，七品官都不是。钦差请他，这不是自降身份吗？”
刘师爷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子，沉吟道：“东翁，依我看，无非两种可能。第一，钦差大人缺银子了，找李芝兰‘借’。第二，钦差大人背后有人缺银子了，让钦差大人出面找李芝兰‘借’。”
赵宗禾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：“你是说……索贿？”
“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刘师爷压低了声音，“如今朝中上下，谁不贪？和珅和中堂权倾朝野，一个管家刘全就能在北京城修花园子。钦差大人虽然看着清正，可人在江湖飘，哪能不挨刀？也许是上头顶不住了，让他下来弄点银子。”
赵宗禾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对。金应琦这个人我打听过，他是嘉庆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，是皇上的绝对亲信。这种人，不缺银子，也不敢缺银子——皇上盯着呢。他要是敢索贿，那就是打皇上的脸。”
“那东翁的意思是……？”
赵宗禾站起身来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圈。
“我总觉得，这事跟白莲教有关。”
他一边转一边说，“金应琦来四川，明面上是视察赈灾和匪患，可他来了之后，既不催军饷，也不调兵马，甚至连大巴山都没去看一眼。他先见了一个商人？”。
刘师爷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东翁是说，金大人想通过李芝兰，跟白莲有关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宗禾停下来，双手撑着桌案，“我就是觉得不对劲。这事儿太蹊跷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转过身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师爷：“刘先生，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东翁请说。”
“想办法打听打听，金应琦跟李芝兰吃饭的时候，说了些什么。不用太详细，知道个大概就行。”
刘师爷的脸色微微一变：“东翁，盯着钦差大人，这可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宗禾打断了他，“不用你亲自去，找个可靠的、不起眼的人，远远地看着就行。我不是要抓他的把柄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弄明白金应琦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刘师爷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试试。”
与此同时，提督府。
马卢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摆着一盘象棋，对手是标营游击王成。马卢的棋风跟他的为人一样——横冲直撞，不管不顾，车马炮一股脑儿地往前推。王成被逼得节节后退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将军！”，马卢大喝一声，车沉底，马卧槽，将死了王成的老将。
王成苦笑着推枰认输：“大人棋艺精湛，末将甘拜下风。”
马卢哈哈大笑，端起茶碗一饮而尽，然后忽然收住了笑容，把茶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王成，我问你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。
王成连忙凑上前：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金应琦请李芝兰吃饭的事，你听说了没有？”
“听说了。城里都传遍了。”
马卢的手指在桌案上敲着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音。他皱着眉头，像是在想一件极其费解的事。
“你说，他一个钦差，请一个商人吃饭，图什么？”
王成想了想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也许是……缺银子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