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九,冬至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大巴山里的天气冷得能冻掉耳朵,但老君洞前的空地上却聚满了人。黑压压的,少说也有两千来人,都是从附近几个县赶来的百姓。
他们有的是接到了白莲教的“帖子”来赴会的,有的是听说了消息自己赶来的,还有的是跟着熟人来看热闹的。
两千多人,挤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,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雾。
王聪儿站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她穿着那身青布衣衫,没有戴帽子,青白的头皮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光。她的身后站着姚之富和十几个头领,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刀。
“安静。”
王聪儿的声音不大,但山谷里有回声,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两千多人鸦雀无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当中,有人是来看热闹的,”王聪儿开口了,目光从人群里扫过,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,“也有的人是被地保催逼、被官府欺压、活不下去了,想来碰碰运气的。还有的人,是想替被朝廷害死的亲人报仇的。”
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。
“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来的,”王聪儿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我今天把话说明白——进了白莲教的门,就是我王聪儿的兄弟姐妹。从今往后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谁也不许欺负谁。谁敢仗势欺人、祸害穷苦老百姓,我王聪儿第一个取他的命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,是在交头接耳。
“我也不跟你们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,”王聪儿继续说,“我就问你们几个问题。”
她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,你们交的赋税,一年比一年多,日子一年比一年难,是不是?”
“是。。。。”,
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,然后越来越多,越来越齐,“是!”
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那些当官的、有钱的、骑在咱们头上的,吃的穿的住的,比咱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,可他们除了欺压咱们、捞好处,还给咱们做过一件好事没有?”
“没有!”,这次的回应整齐多了,带着愤怒。
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你们想不想从今天起,不再被人欺负?想不想让自己和儿女吃饱穿暖?想不想有一天,站着做个人,而不是跪着当条狗?”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两千多人齐声怒吼:“想!”
那声音太大了,震得山谷嗡嗡作响,惊起漫山遍野的飞鸟,连天空中的云都仿佛被这吼声推开了几分。
王聪儿从石头上跳下来,从姚之富手中接过那面白莲红旗,高高举起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那好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我白莲教的人了!朝廷不许你们活,我王聪儿带你们活!官府欺负你们,我王聪儿替你们撑腰!贪官污吏的人头,我王聪儿替你们砍!”
她转身,将旗帜插在洞口的上方,旗帜在寒风中猎猎招展。
“众兄弟听令!从今日起,白莲教不再分什么青红黄白黑五号,只有一个旗——红旗!红旗所指,人心所向!哪里有红旗,哪里就有穷苦人的活路!”
“白莲红旗,天下归心!”
两千多人齐声高喊,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,久久不散。
老君洞誓师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川、楚、陕三省交界处的山山水水。
传得最快的,不是王聪儿的“红旗”,而是那些《白莲真诠》里的口号。
“耕者有其田,织者有其衣”。
这话太实在了。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,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,这叫什么道理?
“天下财物,天下人共享之”。
这话太解气了。凭什么那些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们,住着高楼大厦、吃着山珍海味,而干活的人却连糠都吃不饱?
“今生今世,人人平等”。
这话太动人了。谁不想被人当人看?谁愿意一辈子跪着?
这些口号像一粒粒种子,在饥渴的土地上迅速生根发芽,开出妖艳的花。
嘉庆二年正月,湖北兴山县一个叫王三槐的年轻人带着两百多个乡民,翻山越岭赶到老君洞,投奔王聪儿。
王三槐是个木匠,手艺不错,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他打家具。去年冬天,县里催捐输,他家拿不出钱,差役把他六十多岁的老娘吊在房梁上打了半天,老人下来后一病不起,没等到过年就死了。王三槐当晚就拎着斧头砍死了那个差役,带着老娘留下的三块银元,一头扎进了大巴山。
他在老君洞见到王聪儿的时候,跪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,额头磕出了血,只说了一句话:“王帅,我这条命交给你了,替我老娘报仇。”
王聪儿扶起他,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压抑不住的杀意,心中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