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干涩,带着压抑的冷硬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 晏清不以为意,走到一旁,拿起托盘里那对通透的翡翠玉佩,走回秦昭面前。他微微俯身,将其中一枚玉佩,仔细地系在了秦昭腰间玉带的一侧。
另一枚,则拿在手中,指尖在那冰凉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,将它递到秦昭面前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 晏清说,声音平静,“若是遇到什么‘麻烦’,或者觉得不适,捏碎它。我会知道。”
秦昭看着他手中的玉佩,又抬眸看向他。晏清的眼神很平静,不像玩笑。
这是……护身符?还是监控?
秦昭没有问,只是沉默地接过玉佩。入手微凉,带着晏清指尖的温度。他将玉佩握在掌心,那凉意似乎能稍稍冷却掌心因紧张和抗拒而渗出的薄汗。
“好了。” 晏清最后看了他一眼,仿佛很满意自己的“作品”,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记住,只是‘看’,只是‘听’。戌时入,卯时出。天亮之前,回到这里。我会在……能看到你的地方。”
他指了指房间一侧,那扇通向外面回廊的门。
秦昭不再看他,紧了紧握在掌心的玉佩,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踏入的不是繁华欢场,而是刀山火海。然后,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扇门,推开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晏清独自站在房间内,看着那扇合拢的门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楼下醉梦楼的喧嚣与璀璨灯火,瞬间涌入。他倚着窗框,目光,投向了楼下那即将被喧嚣淹没的、月白色的身影,眼神幽深难测。
踏入醉梦楼主楼,与从侧门、回廊进入时,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汹涌的声浪、混杂的香气、迷离的光影,如同有实质的巨浪,迎面拍来,瞬间将秦昭吞没。巨大的厅堂人声鼎沸,宾客如云。
舞台上舞姬正甩动水袖,媚眼如丝;台下觥筹交错,调笑声、喝彩声、划拳声、丝竹声……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、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。
空气是暖的,湿的,甜的,腻的。酒气、脂粉香、汗味、熏香、甚至还有食物菜肴的气味,混合发酵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又莫名亢奋的浊流,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,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。
秦昭体内的纯阳之气,在踏入的瞬间便自主地、剧烈地运转起来,在身周形成一层炽热的、无形的屏障,将那试图靠近的“红尘浊气”狠狠推开、焚烧。
但即便如此,那无孔不入的气息、声音、光影,依旧如同无数细密的针,不断刺激着他的感知,带来强烈的不适与排斥感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滚油的冰,滋滋作响,格格不入。
但他必须忍住。他微微低下头,避开那些过于直接的、好奇或评估的目光,沿着墙边的阴影,缓缓向厅堂内部走去。手中那枚冰凉的玉佩,被他紧紧攥着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支撑的力量。
很快,便有人注意到了他。
一个穿着桃红比甲、眉眼伶俐的丫鬟,端着酒壶经过,看到他独自一人,穿着华贵,气质却冷峻陌生,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,凑上前来:“这位公子,瞧着面生,第一次来咱们醉梦楼?可有相熟的姑娘?还是让妈妈给您引荐几位?”
秦昭身体微微一僵,几乎想立刻后退。但他强迫自己停下,只是略略摇了摇头,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沙哑了些:“不必。我……随意看看。”
丫鬟见他神色冷淡,也不强求,只当是哪家不常出来玩的、性子孤僻的富家少爷,笑了笑便走开了。
秦昭松了口气,继续前行。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“寻常”一些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宾客,实则灵觉全开,捕捉着每一处的交谈、神态、气息。
东边一张大圆桌旁,几个脑满肠肥、衣着光鲜的商人,正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最近的生意,一掷千金的豪赌,新纳的美妾。
言辞粗俗,笑声震天,眼中只有对金钱和享乐最直接的贪婪。
“王老板,听说您上个月那船南洋香料,赚了这个数?”一人比划着。
“嘿嘿,小意思!赶明儿哥哥带你们去苏州,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‘销金窟’!”
“哈哈哈,同去同去!美人美酒,人生几何!”
西侧靠窗的雅座,两个穿着儒衫、却已喝得面色酡红、眼神迷离的书生,正摇头晃脑地对着窗外的月色吟诗。
一个吟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”,另一个接“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”。诗是好诗,但从他们那涣散的眼神和轻浮的举止中吐出,只显得空洞而可笑。
旁边陪酒的歌女,强打着精神,附和着叫好,眼中却满是疲惫与敷衍。
“张兄高才!当浮一大白!”
“李兄谬赞!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