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华灯初上,醉梦楼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喧嚣、也最璀璨的时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朱漆大门洞开,灯火辉煌,将门前的街道都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丝竹管弦之声,娇声软语,混合着浓郁的酒香脂粉气,如同暖腻的潮水,一波波涌出,吸引着、也吞噬着形形色色的来客。马车、轿子络绎不绝,衣着光鲜的男人们谈笑着步入这片永不疲倦的欲望之海。
秦昭没有从侧门进入,也没有去“听雪轩”。此刻,他正站在醉梦楼后园深处,一座独立的小楼——“漱玉阁”的二层房间内。
这里似乎是晏清偶尔用来更衣、小憩,或者招待极少数特殊客人的地方。陈设雅致,不染尘埃,空气中弥漫着与“听雪轩”同源的、清冷的幽香。靠墙的紫檀木衣架上,挂着一套崭新的衣物。
不是他惯穿的墨蓝色劲装,也不是玉清观的青色道袍。
而是一套月白色的云纹织锦圆领袍,配以同色的绸裤,以及一件绣着银色暗竹纹的黛蓝色外氅。
布料柔软顺滑,在灯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旁边的托盘里,还放着一顶羊脂白玉冠,一对通透的翡翠玉佩,以及一根同色的玉带。
华服,美玉,锦袍。
这是标准的、江南世家公子出游或赴宴时的装扮,风流倜傥,贵气逼人。与秦昭那冷峻疏离的气质,本应格格不入。
晏清正站在他身后,手中拿着一柄乌木镶银的梳子。秦昭已经换上了那身月白锦袍,黛蓝外氅松垮地搭在臂弯。
他身形挺拔,肩宽腰窄,这身剪裁合体的锦衣穿在身上,竟意外地贴合,少了几分道士的冷肃,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公子的清贵与……一丝因不习惯而产生的、别样的僵硬。
墨发被解开,披散在肩头。晏清站在他身后,正用那柄梳子,一下下,极其轻柔、也极其仔细地,为他梳理着长发。
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梳齿划过发丝,几乎没有任何声响。
秦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凉的梳齿触感,能闻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、更加清晰的清冷幽香,混合着这“漱玉阁”中特有的熏香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。
他身体绷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紧紧握成了拳。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铜镜中,自己那张陌生的、穿着锦衣华服的脸,以及身后,晏清那低垂的、专注的眉眼。
屈辱感,如同毒藤,悄然缠绕而上。不是因为这身衣服,而是因为这情境,这被晏清亲手“打扮”、如同摆弄人偶般的感觉。
他能感觉到晏清的指尖,偶尔会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后颈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,似乎就拂在他的耳畔。
他想挣开,想将那梳子打落,想立刻脱下这身可笑的衣服。但他不能。
他答应了。用这荒唐的“一夜体验”,交换救沈玉娘的方法。
“别动。” 晏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很轻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,“头发还没束好。你这样出去,像个疯道士,可不像来寻欢的公子哥。”
秦昭咬紧了牙关,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,任由那双微凉的手,灵活地将他的长发拢起,在头顶绾成一个标准的、属于士子的发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然后,那顶温润的羊脂白玉冠,被稳稳地戴在了发髻之上,以一根同质的玉簪固定。
晏清后退半步,端详着镜中的秦昭。秦昭也从镜中,看向身后的晏清。
镜中的年轻人,锦衣玉冠,面如冠玉,眉目清俊,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寻欢作乐者该有的轻浮或热切,只有一片沉沉的、冰冷的黑,如同寒潭深水,映不出周围的璀璨灯火,也映不出身后那人的影子。
而晏清,今日也换了一身装束。
不再是那标志性的、纤尘不染的雪白宽袍,而是一身颜色略深、近乎墨青的锦缎长衫,腰间束着玉带,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半绾,少了几分仙气,多了几分属于富贵公子的儒雅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沉郁的贵气。
他站在秦昭身后,微微侧头,打量着镜中焕然一新的“秦公子”,唇边那抹笑意加深,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与一种更深沉的、令人不安的兴味。
“果然是人靠衣装。” 晏清轻笑,伸手,为秦昭理了理外氅的领口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,“这般模样走出去,不知要迷倒醉梦楼多少姑娘。连我看了,都有些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手指在秦昭的领口处,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,带起一丝微痒的触感,然后便收了回去。
秦昭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他猛地转身,避开了晏清那过于靠近的、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,也避开了那指尖残留的触感。
“可以了么?” 他开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