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站在那块墓碑前的时候,天刚下过一场小雨,石阶上还湿漉漉的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她弯腰把怀里那束白菊放下,手指轻轻拂过碑面上的字——周九良,生于一九九四年,卒于二零二一年。这行字她看了整整三年,每一次看都觉得不真实,就好像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上,他应该在德云社的后台跟师兄弟们插科打诨,应该在台上抱着三弦笑得眉眼弯弯,应该在散场后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,说一句“走,回家”。
可他没有。
三年前的冬天,一场车祸把一切都按下了终止键。沈知意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,她只来得及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指,那枚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,是他半年前求婚时给她戴上的。他说等他再攒点钱,等明年开春就把婚礼办了,让她做最漂亮的新娘子。可惜没有明年了。
“年年说,年年来。”沈知意蹲下身,把花束边上被风吹歪的叶子抚平,声音很轻,“九良,这是第三年了,我想……明年我就不来了。不是不想你,是我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,你得让我往前看,对吧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山间的风穿过松林,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,像是谁在叹气。
沈知意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周九良穿着大褂,笑得没心没肺,是他刚进德云社那两年拍的,整个人瘦瘦高高的,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意气。她记得拍照那天他非要拉着她去后台看他的新大褂,深蓝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,他穿上之后在她面前转了一圈,说怎么样你男人帅不帅?她说帅什么帅,跟个说相声的似的。他就笑,说可不就是说相声的嘛,以后你在电视上看见我,可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。
后来她真的在电视上看见他了。专场演出、封箱开箱、各种综艺,他的活越来越稳,粉丝越来越多,从那个青涩的小学徒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角儿。可不管在外面多累多忙,回到家他还是那个会趴在她腿上让她给掏耳朵的男孩,嘟囔着说今天捧哏的又欺负他,师哥又拿他开涮。她揉着他的头发说你活该,谁让你辈分最小。他就不说话了,过一会儿闷闷地来一句,等我以后当了师哥,我也欺负他们去。
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,好到沈知意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第五年。
沈知意已经逐渐习惯了没有周九良的生活。她换了工作,搬了家,把那些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塞到了床底下,唯独那枚戒指她一直戴着,像是身体的一部分,摘下来就浑身不自在。朋友劝她去相亲,她笑着答应了几次,但每次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的人,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另一张脸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
那天她下班回家,在小区门口被人叫住了。
“嫂子。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,转身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站在路灯底下,穿着件黑色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,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——孟鹤堂,周九良的搭档,也是他最好的兄弟。从前她和周九良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跟孟鹤堂一块儿吃饭,周九良总说孟哥就是他亲哥,以后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,让她找孟哥罩着。没成想一语成谶。
“孟哥?你怎么来了?”沈知意有些意外,自从周九良的葬礼之后,她和德云社的人就断了联系。不是不想联系,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联系。她既不是家属,也不是同门,只是那个人的未婚妻,一个连名分都还没来得及定下的未亡人。
孟鹤堂的表情很不自然,眼神躲躲闪闪的,嘴唇动了动又合上,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,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包带,声音微微发颤:“孟哥,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儿?”
“嫂子,我跟你说个事儿,你……你先稳住。”孟鹤堂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“九良他……他没死。”
沈知意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,小区里的虫鸣、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全部消失了。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孟鹤堂的这句话,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,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“他没死。”孟鹤堂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沉而艰涩,“当年那场车祸,确实是出了事,但人……人没死。只是伤得很重,昏迷了很久,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医生说是什么创伤性的……那个什么症,反正就是失忆了。他谁都不认识,包括我们,包括你。叔叔阿姨商量了很久,觉得与其让所有人跟着一起耗,不如就当他不在了。对外就说人没了,给他立了个衣冠冢,让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沈知意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又像是沸腾了,她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