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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一章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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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鹤擎回来的时候,是夜里三点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我还没有睡着。失眠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,像一位不请自来却赖着不走的客人,每个夜晚准时赴约,陪我一起听着墙上的钟一秒一秒地往前走。

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然后是换鞋的动静,接着是倒水的声音,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再然后,是脚步声,一步一步,踩在楼梯上,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
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,然后坐起来,打开了床头灯。

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一份文件,我在里面夹了一张便签纸做记号。便签纸的位置从最初的第一页,慢慢往后挪,挪到第五页的时候,我已经能背下来上面每一个字。可我还是没有把它拿出来。

今天那张便签纸停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。

我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文件,牛皮纸封面,薄薄的几页纸,拿在手里却沉得像是灌了铅。封面上印着五个字——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
楼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跌坐在了沙发上。

我趿着拖鞋下楼,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线把沙发上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张鹤擎靠在沙发上,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扶手上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,露出一截锁骨。他闭着眼,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右手撑着额头,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。

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酒味,不浓,但足以说明他今晚又喝了。

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想了想,又往里面丢了两片柠檬。转身的时候,他已经睁开眼了,正看着我,目光有些发直,大概还没完全清醒。

“吵醒你了?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砂纸磨过一样。

“没有,本来就醒着。”我把水递过去,“喝点。”

他接过去,手指碰到我的指尖,凉的。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开始供暖了,可他身上还是带着外头深秋的寒气,也不知道在外头待了多久。他低头喝了口水,然后握着杯子不说话,整个人陷在沙发里,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。

我在他对面坐下来,那份协议书就搁在腿边,牛皮纸封面冰凉的触感透过睡裤的布料传过来。

客厅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这个家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只剩下这种安静了。他不怎么回来,我也不怎么开口,两个人在同一座房子里,活成了两条平行线。

说起来,这桩婚事来得并不光彩。

我父亲和张鹤擎的父亲是旧识,准确地说,是过命的交情。当年两家一起做生意,出了一场很严重的事故,我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了张叔叔的命。临终前,父亲拉着张叔叔的手,唯一的遗愿就是让他照顾好我。

张叔叔是个重情义的人,父亲走后,他把对父亲的亏欠全都补偿在了我身上。供我读书,照顾我生活,甚至在他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,逼着张鹤擎娶了我。

那时候张鹤擎刚从戏曲学校出来,正经的科班出身,太平歌词、京剧评剧样样拿得出手,正是心气儿最高的时候。他是为舞台而生的那种人,站在台上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,一个眼神、一个身段,就能把全场观众的魂儿勾走。他的梦想是唱一辈子戏,把那些传统的、经典的东西,一段一段地传下去。

可张叔叔不这么想。

家里的产业需要人接手,大儿子早年出国定居,摆明了不会再回来,只剩下这个小儿子。张叔叔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,他需要一个能撑起家业的人,而这个人,只能是张鹤擎。

我至今记得那个夏天,张鹤擎跪在张叔叔病床前的样子。

他红着眼眶,一遍一遍地说:“爸,我要去说相声,德云社那边我已经过了面试,师父说我是好苗子,我——”

一个茶杯砸过去,碎在他脚边。

“说相声?那是下九流的行当!”张叔叔咳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撑着床沿坐起来,手指着他,一字一顿,“你哥不回来了,你要是也不管,这个家就散了!你对得起你妈吗?对得起你妹妹吗?”

张鹤擎跪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可我在门口看见他的手在抖。

那天晚上,我在医院天台找到他。他靠着栏杆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天,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,灰蒙蒙的,像是蒙了一层擦不干净的雾气。

“我不想去管公司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就想好好说相声,怎么就这么难呢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
我在他旁边坐下来,什么都没说。

那时候我以为我懂他,可后来我才知道,我不过是把他的苦当成自己接近他的理由罢了。

婚是张叔叔定下来的。他把我叫到病床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“丫头,你是个好孩子,你爸爸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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