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角一翘,眼神却像刀子,“但你要敢耍滑头,咱走着瞧。”
陈孜衿心头一跳。
这姑娘不简单。
妈是医生,爸呢?他没细问,跨上摩托直奔出租屋。
屋子得赶紧收拾利索。
明天起,他就是正经房东,再不用赖在吴丽丽家蹭床睡。
这些天他跟做贼似的,生怕吴合得两口子突然杀上门。
要是撞见他住这儿,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那档子破事。
好在光棍一条,行李就三件:衣服、搪瓷缸、半包烟。
灶台崭新,连油星都没沾过。
他哼起跑调小曲,手舞足蹈擦地板。
运气真来了。
唐瑞德那老头,嘴真准。
收拾完往床上一瘫,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今儿全是顺事,老天爷终于肯睁眼。
刚闭眼,李文华的脸突然蹦出来。
卖冰棍这活儿干了快一个月,跟她说话不超过五句。
就那天求她帮手多唠了几句,之后再没搭过话。
冰棍厂马上接手,延美玲肯定卷铺盖走人。
得找个能扛事的帮手——还得信得过。
女的更合适。
张莹?早撕了离婚证。
想起她甩门时那副嘴脸,陈孜衿胃里直泛酸。
睡不着了。
他抓起钱揣进兜,拧火出发。
人堆里转了个遍:菜市场、公交站、小学门口……
连根冰棍棍都没见着。
才四点?她卖得比风还快?
这几天冰棍批发点没见他露面,她也没再出现。
陈孜衿琢磨来琢磨去,抓起电话打到单位话务室。
他客气得不行,求值班的小王姑娘帮忙跑趟五楼,看看李文华在不在家。
小王姓王,二十出头,和他只碰过三四回面。
开头挺不耐烦,哼了一声,转头又答应了。
话务室平时只接转科室分机,下岗的人早被系统踢出去了,压根不用费这劲。
才挂电话不到三分钟,听筒里就传来李文华的声音。
嗓音软塌塌的,像熬了整夜。
“卖光啦?”
“今天歇了。”
她懒洋洋回了一句。
“王民拦你了?”
话刚出口,那边就沉默两秒。
“嗯。
不知谁嚼舌根,他冲我吼了一顿。”
她顿了顿,“找我啥事?”
陈孜衿心里一亮——她懂他。
没事绝不会绕这么大弯子找她。
“真有急事!马上来红星冰棍厂,天大的机会!”
他手心冒汗,怕她撂一句“不去”
。
结果她直接说:“行,马上到。”
他长舒一口气,差点蹦起来。
管车间、管销售,又不是摆摊吆喝,王民总不能跳脚骂娘吧?
工资翻倍,她干不干?
十来分钟,厂门口就看见她蹬着旧自行车来了。
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,她抬手一拨,咧嘴笑了。
“咋,以为我怕他?大学白念了?”
“快说!啥事?”
陈孜衿指着那栋三层小楼,眼睛发亮:
“以后这儿姓陈,你信不信?”
李文华翻个白眼:“陈孜衿,你烧糊涂了吧?”
“明儿起,这厂归我,名字也换!你来当副总,干不干?”
她笑得直拍大腿,戳他脑门:
“哄失业的人开心呢?我李文华用得着你施舍?”
他没接话,站直身子,盯住她眼睛。
她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……真事儿?”
“骗你,天打雷劈。”
“谁闲着没事天天开玩笑?今天又不是四月一号。”
陈孜衿盯着她,语气平得像白开水。
李文华愣在原地,手里的冰棍都忘了舔一口。
眼前这人真是地质大院那个被骂成筛子的陈孜衿?
她蹲街边卖冰棍时,人家早骑摩托跑遍全城谈合作了。
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。
“周红星真撂挑子了?”
她脱口就问。
“孩子有了,老婆得当国宝供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