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她扯了下他袖子,“三楼,走。”
他感觉后背发烫,脸有点烧。
“我在地质队那会儿,半年不见人影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“现在离了,连家门朝哪开都记不清。”
她没接话,嘴角弯了弯,那笑里全是苦味。
门诊空荡荡。
医生四十多岁,抬头扫他一眼:“这位是?”
“我男人。”
延美玲脱口而出。
“头胎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三十岁才怀,风险高,先抽血化验。”
医生刷刷写字,“交完费直接去检验科。”
他刚张嘴问在哪,手腕被她一把攥住。
收费处就在一楼。
他交完钱回头找人,看见她倚在检验科窗口边,冲他扬下巴。
他凑过去,把单子递进窗口:“您看这个——”
“你媳妇当年生孩子,你咋活下来的?”
她盯着他,“连化验室在几楼都不晓得,还配叫丈夫?”
“野外作业,信号都没有……”
“你下岗那会儿,她正孕晚期。”
她打断他,“这理由,哄鬼去吧。”
谁这么嘴碎,把我老底全抖搂给你听了?
陈孜衿心里门儿清——八成是李文华那张快嘴漏的风。
“延美玲,去趟洗手间,接点尿。”
检验科医生从窗口递出个巴掌大的塑料杯。
“得嘞!”
她一把接过,转身就往卫生间蹽。
“需不需要搭把手?”
他压低嗓子问。
“哈?你当我是瘫了还是咋的?”
她差点笑喷,手直拍大腿。
“胡孜衿?你搁这儿干啥呢?”
夏雨荷扶着位老太太走过来,手里攥着张化验单。
真赶巧,这都能撞上?
他抬手一指刚转过去的延美玲:“陪她做妇科检查。”
“你媳妇?腰线挺翘啊。”
他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。
反正对方根本不认识延美玲,解释个屁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奶奶,血糖高,来复查。”
她边说边搀紧老太太胳膊。
他侧身让开道,顺手摸了摸后脖颈。
“那天请你吃饭,本来就是该我的,你非塞钱给 ** 啥?”
他趁机把话挑明——马上又要掏钱了,这关系得捂热乎。
“生日宴请客,哪有收钱的道理?”
她一眼扫见他腰上空荡荡:“你大哥大呢?”
“嫌沉,扔家里了。”
“听说新手机快上市了,巴掌大,揣兜里就行。”
“那得多少钱?咱可买不起。”
她把单子递给护士,扶着老人往外走。
老太太银发整齐,旗袍盘扣一丝不苟,腕子上还戴着块欧米茄。
不像亲戚,更不像血亲。
俩人连眉眼都不沾边。
“刚才跟谁唠嗑呢?”
延美玲端着半杯尿晃回来,随手递进窗口。
“银行同事。”
“哄谁呢?女朋友吧?”
她斜眼睨他:“离完婚就急着找下家,这一个,怕是预备队?”
他挠挠头,咧嘴笑:“姐,锅里碗里备胎——您这词儿打哪儿学的?”
“少贫!”
她甩甩手,“结果一小时后出,你帮我拿。”
“包我身上。”
把延美玲送回冰棍厂,陈孜衿蹽着腿钻进街角电话亭。
听筒里又是那句冷冰冰的机械女声: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
他挂了电话,手指在话机上敲了两下,算了,真没戏了。
出租屋门一开,谢静宜正原地打转,鞋跟都快磨平了。
她只请了一天假,下午三点前必须回单位报到。
陈孜衿留话说“马上回”
,结果人影都没见着。
“你死哪儿去了?晾我半天!”
她眉毛拧成疙瘩,手叉腰站着。
陈孜衿挠挠后脑勺,笑得有点蔫:“刚跑趟货,早起赶集那味儿,比闹钟还准。”
“初恋女友在这儿干等着,你就甩个姑娘来陪我过夜?陈孜衿,我眼瞎才信你!”
“咋?还想拉我重演青春偶像剧?”
谢静宜脸一绷,指尖戳着他胸口:“做一次和做一百次有啥区别?你干的事,能说翻篇就翻篇?”
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啥时候的事?谁干的?压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