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荫底下停好车,随手扯几根柳条,编顶歪歪扭扭的草帽扣头上。
一屁股坐地上,后背贴着树干,凉意蹭上来。
爱卖几根卖几根吧。
本钱都打水漂了,还撑啥面子?
“来根雪糕。”
声音从背后飘来。
他眼皮都没抬:“自己拿。”
“哥,你这生意咋做的?”
这声儿熟。
抬头一看,钟子强正咧嘴笑,手里 拿了根雪糕。
“吃就吃,别废话。”
“中奖了?这么豪气!”
“豪气你大爷!”
“哎哟,骂 ** 啥?谁惹你了?我替你削他!”
钟子强挨着他坐下,咔嚓咬一口,满嘴甜腻。
脑门锃亮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“滚远点。”
“发财还愁成这样?吴丽丽这两天找你没?”
终于露馅了。
“找啦,今早刚来过。”
“哥,帮帮我呗?”
陈孜衿盯着他油光光的脸:“帮个屁。
我连自己都想埋了。”
“至于吗?媳妇跑了又不是天塌了。
你这脸、这脑子,还怕没姑娘倒追?”
他猛地一愣:“谁教你的?钟子强,这话让吴丽丽听见,你连她影子都追不上。”
钟子强一拍脑门,赶紧搓搓手:“哥,我嘴贱,真没别的意思!你帮约下吴丽丽呗?我快想疯了!”
“人家爸现在副处级,以后啥样谁说得准?你连毕业证都没捂热乎,她连你影子都懒得瞄。”
“啊?可她不是挺稀罕你嘛?眼光能高到天上去?”
“你这话啥意思?嫌我配不上?”
陈孜衿脸一沉,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。
钟子强立马双手乱摇:“哎哟哥!误会大了!我是说——你都有家室了她都不挑,那我机会不更大?”
“有家室怎么了?”
陈孜衿嗤笑,“小姑娘就爱吃这口成熟的。
你?嫩得能掐出水来。”
“陈哥,您随便损!但咱得说正事——谁惹您不痛快了?是不是有人眼红您发财,背后使绊子?”
他手舞足蹈比划着,活像只扑腾的鸡崽。
陈孜衿绷着脸,最后还是噗嗤笑出来:“你算哪根葱?别拿你爸那点事儿晃悠。
我清清白白,不跟你混。”
“哥,他归他,我归我!有事您吱声,刀山火海我趟!”
陈孜衿瞥了眼冰棍箱。
钟子强秒懂,啪地掀开盖子:“免费吃冰棍啦——解暑救命咯!”
“住手!”
陈孜衿劈手夺过来,冰棍差点戳他鼻尖。
“我又咋了?不就为挣俩钱嘛!全包我身上,您乐呵去!”
“我不用。”
陈孜衿坐直身子,“你二十了,还靠家里输血?国外小孩十八岁早自己养活自己。
今天卖光这箱,才算你真行。”
“哈!小菜一碟!”
钟子强抹把汗,“这天热得狗都吐舌头,冰棍还能愁卖?”
“你试试。”
陈孜衿靠着墙闭眼,“昨儿整宿没合眼……”
心口堵得发慌。
要是没那张彩票,日子哪会像坐过山车,上一秒天堂,下一秒摔进泥里。
人就是贪心鬼,尝过甜头就惦记下一口。
鸭子都攥手里了,居然扑棱翅膀飞了。
这谁受得了?尤其他正摔进人生谷底。
“冰棍——五毛一根!”
“雪糕!奶香十足!”
钟子强蹬着旧自行车在广场转圈吆喝。
路人歪头瞅他,脚步不停,连停都没停一下。
半小时过去,他嗓子发干,腿肚子打颤。
车往路边一撂,一屁股蹾地上。
“卖光没?”
“一根没动。”
“嘿,你这少爷命,饭来张口衣来伸手,还嫌钱难赚?”
“冰棍挣五分,雪糕挣五块,结果没人搭理……”
钟子强挠挠后脖颈,咧嘴干笑:“照这么干,猴年马月能买房?哥,这些全我包了,钱我掏!”
“少来这套。
我是让你懂,以后花钱得掐着指头算。”
“要是哪天你爸塌了台,你找谁哭去?”
“明白明白!以后泡面都数着粒吃!”
“哥,帮约下吴丽丽呗?见她一面,我饭都咽不下。”
钟子强压根没瞅见陈孜衿眼底的灰。
情绪烂成泥,哪还有心思当红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