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撂,拔腿就往里冲。
“别插队!别插队!”
后面吼得震天响。
“我找人!谁插队了!”
他扫了一眼批发窗口,愣住——换人了?车间那个女工在发冰棍,延美玲呢?
“延姐人呢?”
他嗓子发紧。
“有事,排队去后面。”
女人眼皮都不抬,手一挥。
完了。
梦碎得稀里哗啦。
“我真有急事!你快说她在哪!”
他脸绷得发青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我说了你也找不到。
人家刚回来,正搂着睡回笼觉呢,你凑啥热闹?”
哄笑声炸开。
“笑个屁!”
他猛地转身吼了一句,眼珠子血丝密布,又扭头盯住那女工:“他们住哪儿?带路!”
女人立马软了,堆起笑:“我真不知道,我就一打工的。”
“楼上不是宿舍?”
“陈孜衿,你脑子让冰棍冻傻啦?周老板住这儿?凤栖县五星宾馆都算委屈他!再说了,你卖冰棍的,找老板干啥?讨饭?”
“我有正事!哪个宾馆?”
“没空理你,忙!”
她扭过脸,手底下飞快数冰棍。
“小子找老板干啥?”
“看上延姐啦?胃口不小啊!”
“后边排队去!别挡道!”
前后不到五分钟,风向全变了。
他站在原地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陈孜衿手一摸腰,心猛地一沉——包没了!
他脑子嗡一下炸开:八万块啊!存折还在里头呢!
刚才光顾着跑,压根没留意包啥时候滑出去的。
“借过!”
他嗓子发干,硬生生从人缝里挤出去。
跨上自行车就往回蹽,腿肚子直打颤。
路边梧桐叶哗啦响,他盯着地面猛扫——哪儿去了?真掉路上了?
银行肯定没丢,他记得清清楚楚:折子塞进包、挂腰上、出门直奔冰棍厂。
七万那张没设密码!谁捡到就能直接取钱!
咚咚咚……胸口像擂鼓,耳朵里全是血声。
蹬车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手把都快攥不住了。
他突然想起在罗干饭店随口说的话:“发横财不吉利”
——妈的,真应验了?
冲进银行大厅,他直扑五号窗口,声音劈了叉:“同志,我包落这儿没?”
“没见着。”
柜员笑得标准,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他抹了把脸,汗珠子啪嗒砸在地上。
高个子女经理飘过来,声音软和: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我存折身份证全在包里,刚办完业务就丢了!”
“真没看见。
您再别处找找?”
他腿一软,眼前发黑,整个人直挺挺栽下去。
再睁眼,躺在小床上,盖着薄被。
十平米小屋,洗漱架上摆着粉色牙刷,窗台晾着几条碎花手帕。
“喝点红糖水,暖暖身子。”
她端着搪瓷杯进来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我……八万块没了。”
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陈孜衿眼泪哗哗往下淌,猛地掀开薄被坐直身子。
“到底咋回事?你这情况,我能干点啥?”
姑娘往后缩了缩肩膀,眼神有点发虚。
“八万块存折加身份证,全在我包里,包没了。”
“这么多钱?挂失不就完了?”
“没身份证咋挂失?补证得等一个月,钱早被提光了!”
她噗嗤一笑:“存折不设密码?谁敢这么干?”
“真没设……你是银行的吧?帮帮忙呗!”
他一把攥住她手腕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不行。
规矩卡得死,没领导签字,谁敢动?我还不是柜员。”
“妹子,你看着比我小一轮呢!这钱是我十年抠出来的,今天交货款的日子,包却丢了……求你,先把钱锁死!”
他嗓子发哽,眼圈通红,膝盖都弯了一半。
“行吧……我去问问经理。”
“真能成?!”
他腾地弹起来,像刚接上电的弹簧人。
“先说好,得装亲戚。
你就喊我表哥。”
“成成成!你叫啥?”
“夏雨荷。”
他跟在她后头,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马尾辫,心口咚咚撞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