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千块,先垫上。”
“姐,我……”
嗓子眼发紧,眼泪又涌上来。
“哭啥?娃等着吊水呢!”
她把钱往他怀里一塞,转身就推他出门。
他刚跑两步又折回来:“借条!我必须写!”
“写个屁!”
她摆摆手,“信你才给的。”
他撒腿狂奔,风刮得耳朵生疼。
早上还约好去签离婚协议——结果老天爷直接撕了纸。
冲回院子抓自行车,门大敞着。
“你小子跑得倒快!”
车行老板从墙角冒出来,手里拎着扳手。
“师傅对不起,我真记不住传呼号……”
他挠着后脑勺赔笑。
“货齐了,下次还找你!”
老板拍拍他肩膀,递来张泛黄名片。
“老板老板喊多了,我听见这俩字就晕。”
他咧嘴一笑,跨上车蹬得飞起。
“以后你仓库里的车,我全包圆!”
他得咬牙挺住,这回要是栽了,这辈子就算白来一趟。
“吹牛?小心牛皮崩你一脸!”
老板摆摆手,大步流星走了。
陈孜衿刚冲进医院大门,刘粉珍就堵在电梯口。
“妈,婷婷怎么样了?”
“你这挨千刀的,死哪儿去了?现在才露脸?”
话音还没散,鞋跟已经踩上他后脑勺,左右开弓两巴掌扇得耳朵嗡嗡响。
他愣在原地,手悬在半空,想挡又不敢抬。
“阿姨,您这是干啥?”
吴丽丽气喘吁吁闯进来,声音都劈了叉。
完了,这怂样全被她撞见了。
他赶紧挤出笑脸:“打得好!真该打!”
刘粉珍叉着腰,眼珠子瞪得像铜铃:“我闺女嫁你,等于跳进油锅里炸!这些年你咋坑她的,心里没数?”
吴丽丽一把拽他胳膊:“孩子呢?在哪间病房?”
“儿科12号房,13床。”
刘粉珍抹了把眼泪,嗓门发颤。
两人转身就走,一拐过楼梯口,吴丽丽压低声音:“人家打你,自己倒先哭上了?疼不疼?啥人啊这是?”
“气头上嘛……”
他搓搓发烫的脸颊。
“哼,还帮她说话?女婿半个儿,她倒把你当扫地的?你钱哪来的?”
他挠挠头:“偷的,信不?”
“鬼才信!”
她盯着他,“陈哥,我把房子借你住,是不是害你了?”
“这话从哪说起?你帮我,我记着呢。”
她叹口气,声音软下来:“那天看见嫂子抱着孩子蹲在路边,我心里直发酸……怕是好心办坏事了。”
儿科楼道灯亮得晃眼。
“护士妹妹,陈婷婷小朋友住哪间?”
“12病房,13床。”
吴丽丽猛一扭头,差点叫出声:“你脸肿成馒头了!老太太下手真黑!”
“疼算啥?”
他咧咧嘴,“只要她不撺掇婷婷跟我离,我就谢天谢地。”
“你真不想离?”
他脚步一顿。
离婚?他连想都没想过。
真要分,也得等他站上高处,甩手走人才够劲。
丽丽也来了?
陈孜衿刚推开门,一个中年女人就盯着吴丽丽开口。
八成是她妈刘兰茹。
我刚好闲着,过来看看。
婷婷好些没?
吴丽丽侧身绕开她,伸手碰了碰孩子冰凉的小脸。
你就是陈孜衿?
刘兰茹下巴微扬,眼神像在审犯人。
刘大夫,谢您照顾。
他赶紧伸出手,人家却把胳膊往身后一藏。
出来,咱说两句。
语气干脆利落,没半点商量余地。
训人?训就训呗。
还能咋办?
他低头跟在后头,鞋底蹭着地面出了病房门。
天天瞎忙啥?家都不回?
大学生?瞅瞅你这脸,跟谁干架了?
她手指直戳他鼻尖。
刘大夫,孩子出事,我撒腿就跑来了!
他嗓子发紧,声音有点抖。
光露个脸就行?婷婷喝奶呢!你人在旁边,她才踏实!
话到这儿,她忽然顿住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张莹不让我进门啊。
他搓着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
嘴硬?女人说不要,你就真滚?
她冷笑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