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军走到铁柱旁:“你真要上?”
“上不上,还没签。今天只认账。”
“认账就够吓人。”
“吓人正常。吓人说明人还清醒。清醒才能干活。昏了才会喊冲。”
小花过来,把一壶温水塞他手里:“喝。别硬撑。撑死没用,还占床位。”
铁柱喝一口:“不撑。”
春妮抱臂站远处,对老顺说:“我怕他们一热血,棚就没人。”
老顺:“所以要钉根。根钉死,热血才不是野火。”
豆豆扯春妮袖子:“那我们家还在吗?”
春妮:“在。红土在,菜在,人在。金星是大人的下一张考卷。考卷没发,你先睡觉。”
复会后,韩工把“怕”也写进纪要。
“纪要不是丢脸。丢脸的是装不怕。装不怕的工程,最后用命擦。”
陈工补:“舆论会脏。会有人骂疯子,也会有人吹成神。疯子和神都不要。只要工人。”
广寒值班:“岗楼要人。人可以支援,不能掏空。掏空了,石头砸的是地球的门。”
铁柱点头:“门不能空。家不能垮。烤箱要认。三件事并行,不许拿一件砸另一件。”
有年轻志愿者举手,声音抖:“我……我怕,但我还想听下去。听下去算不算怂?”
铁柱:“算人。人才能进下一场会。怂的反面不是莽,是诚实。”
年轻人坐下,背都直了。
会散。私讯先到。
韩工:“铁柱,舆论会更脏。你准备好听骂。骂里有真问题,也有脏水。真问题接。脏水甩。”
铁柱回:“骂我听得懂。听不懂的是假话。假话别进会。假话进会,我掀桌子。”
小花看他打字:“你今天像判官。”
“我是怕人糊弄。糊弄比骂人狠。骂人疼一下。糊弄疼一辈子。”
夜里,公告板多了一张纸。
标题四个字:烤箱也得认。
下面三行:
一、金星烫。气厚。压大。
二、先谈法子,不谈神话。
三、旧家不空,岗楼不撤,红家不垮。
老顺看完,叹口气:“纸贴上了,心就沉一半。”
铁柱:“沉一半好。另一半留给干活。全沉了起不来。全不沉会飘。飘了摔得更狠。”
钱师傅用指节敲了敲板边:“下一场会,把四五百度念成肉疼。念不疼,人还会装。”
小军:“念。我帮着瞪眼。”
小花把笔帽套回去,轻声:“怕写进纸上了。纸在,人就不容易忘。”
远处光棱塔指示灯一闪一闪。像眨眼。
窗外风沙轻轻刮棚膜。
红土还是家。
家后面,那口烤箱,已经被人点了名。
名一点,就收不回去了。
收不回去,就得往下走——先把烫,说成全场都静的那种真。
复盘时,韩工把反对意见三条投屏,不藏。
“一,拔根担忧。二,预算与舆论。三,技术路线未完全落地。三条都真。真的才配上桌。假反对是阴阳,真反对是刹车。”
铁柱:“刹车我接。接完给油门条件。条件不满足,船不动。”
小军:“条件写死。写死了,谁也别拿情绪撞。”
钱师傅举手:“红家这边怕的是人走空。走空了,绿会黄,塔会饿。饿了石头来,哭都来不及。”
赵工:“所以AB角。角不齐,名单作废。作废比硬送强。”
会场里有人把“怕”写在自己手背上。写完给旁边看。旁边点头:怕可以公开。
小花把公开怕写进纪要草稿:“怕=合格起跑线。装不怕=危险信号。”
韩工:“这句进附件。我们没装神。”
夜里棚外风更大。铁柱检查塔值守交接表。表上人名还在。在,他就敢把金星两个字继续往下想。
想不等于莽。想之前,先把烤箱认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