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星的纸叠进口袋后,红家连着几天故意“小”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小不是怂。是把日子过实。过实了,心才安。不安,就像话说一半,气堵在胸口。堵久了,人会找更远的事来逃。逃不是勇。
天还是那层薄黄油色。沙还是会爬。塔还是立着。棚膜上绿影一天比一天清楚一点——清楚有限,有限就老实。老实是眼下最值钱的力气。
铁柱不宣布新计划。早会只念班、念水、念电。念完散。散了各干各的。干各的,才像村。
上午,灯。
居住罐灯黄。黄灯不炫。炫的灯费电,也费眼。课堂角林老师用纸箱板写字:冷、沙、塔、家。豆豆带读。读完,两个孩子去帮苏厨娘择干菜叶。叶不多。不多也当活。活有了,心就有地方放。
小盛检修通讯天线。天线歪过一次,他正回来,用胶布缠得像受伤的指头。缠完试灯:闪。闪就是在。在就能联。联过的家,不因窗短就断。
钱师傅清板。板面上细沙,刷子沙沙响。响是日子的声音。日子有声音,人就不容易空。空了会想家,会想星,会想不该想的冲。
刘师傅在空地焊一个小架。火花短。短火花够用。他边焊边背待机灯、冷却听声、预警怎么喊。背错一个,小军远处喊:“错!重来!”他重来。重来不丢人。丢人的是装会。
中午,棚。
周师傅、老顺、春妮在沟间走。温湿度贴线。水阀按箭头。老顺手稳多了。稳了才会被多给半寸信任。信任不是奖状,是“你可以多管两米沟”。两米沟也是领地。领地要配责任。
小花卡配额:“今天水到此。再浇,明天哭。哭了也没水。没水别找我走后门。后门在火星上是罪。”
老顺:“收到。地球习惯改了大半。还有小半,我自己盯。盯自己比盯天管用。”
铁柱蹲着看叶。叶青,边缘有一点老,老得正常。正常比疯长好。疯长往往是假。假的绿,死得快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他们死过一茬,记得。
他抬头看棚顶。棚顶外是红。红里有塔影。影直,像钉。
“塔呢?”他问频道。
小军回:“待命。扇区清。电在额度。刘师傅副值第二班,手没瞎碰。没瞎碰就表扬一句——刘师傅,行。”
刘师傅在塔下嘿嘿,焊镜推上额:“行我就接着学。学到主值,我请……请不了客。请不起。我值班。值班请自己。”
有人笑。笑短。短笑够用。够用比狂欢强。
赵工在设备舱报数:“水循环正常。伞窗夜间到。到了补,补完继续省。省是美德,也是命。”
下午,人。
新村一号门口,有人擦牌。沙擦掉,歪字又露出来。丑。丑得亲切。亲切到有人路过会伸手摸一下木边。摸一下,像摸自家门。
小板还在:第一季菜·约12kg·粮仍靠船。另一张:不摊派·自愿·根不空。
三张纸,三种老实。老实叠老实,才撑得起“村”字。
大壮运了一趟空箱。空箱也要码齐。码齐是秩序。秩序在火星上比口号管用。口号不防沙。秩序能让人在沙后来得及进罐。
小余巡了一圈手:有没有裂口、冻伤苗头、想家憋坏的脸。有一张脸沉,他坐下聊三句。三句不治病。三句能让人觉得没被扔。
“想家就写条。配额内。写完干活。”小余说,“扔了自己,班更难受。班难受,全村跟着紧。”
那人点头。点头就好。好了去扫地。扫地也能把心里沙扫一点。
傍晚,铁柱出罐。
他没喊集合。集合像阅兵。阅兵不属于今天。今天属于看。看是收心。把心收回红土上。
红土铺开。棚白膜反一点光。光棱塔指示灯稳。板阵一排,清过,亮。旗在风里硬一下,又软一下。硬软都是活的。活的才像家。死的整齐是墓地。
他看沟里的绿:四条线。细。真。真比齐更重要。齐可以练。真不能演。
他看门口进出的人:焊的、煮的、教的、值的、学的。人一杂,才像村。村不像实验室。实验室干净。村有锅气。锅气从门缝溢出来。苏厨娘在做汤。汤不厚。厚不起。热就行。热是人间味。
小花走到他身侧,不吵:“站很久了。看什么?”
“看家。”
两字。够。够比长诗强。
小花不追问。追问容易把实在说虚。她只说:“汤好了。进来。冷从脚进。进了还费电。”
铁柱:“再十秒。”
十秒里,他把灯、棚、塔、人过了一遍。过完,心里那根弦松一点。松不是懈。是落定。
晚饭,全员在。
不是聚餐仪式。是刚好都饿。饿是好信号。饿说明人还在用力。用力的人配吃饭。
铁柱坐老位置,帽子扣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