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:“画。画旁边写:烫。写四五百度。写了烫,画就不是梦游。梦游的画,我擦。”
豆豆认真:“我写。写丑也行。”
“写丑也行。”林老师说,“丑字记数,比漂亮空话强。空话不顶沙暴。”
下午,铁柱独自进棚。
菜还在长。水还在流。伞窗的热还在一点点喂。他蹲第四沟,手指碰叶背。凉。正常。正常让人踏实。
他从口袋摸出纸条。纸条是昨晚写的,边角已毛:
460°C级
高压厚气
拆罩·造气·进驻
天镜供电
不立刻走
看完,叠好,放回。摸纸条像摸班表。班表管今天。纸条管别疯。
小花进棚,看见他口袋动作:“又摸那纸?”
“摸。摸是怕忘。忘了会装勇敢。装勇敢的人,最容易把别人带进坑。”
“勇敢留给真立项那天。”小花说,“那天要签字、要选人、要地球吵一架。要韩工挡催命。现在不是。现在是浇水、交班、算余量。”
铁柱:“现在是红土。红土也是家。家没坐热,别去找烤箱烤。烤糊了,连家带人都糊。”
小花:“这句话,晚上再跟全员说一遍。说完睡觉。睡醒还是红家班。别睡醒变成远征队。”
“好。”
棚外有人喊阀。春妮应声去。日子还在走。走日子的人,比望星的人多。多就对。
晚上短会,真说了。说短。短才硬。
“方向存档了。烤箱记着。谁私下拉票组队‘先遣金星’,我拆。拆完扫沙。扫完写检讨。检讨贴门口,跟粮账并排。并排站,让人看见什么叫分得清。”
小军:“附议。塔班缺人我找他。找得很勤。勤到他恨不得金星更远。”
没人笑这回。认真点头。点头是契约。
韩工延迟消息到后半夜,小盛才投屏:
“方向收到。地球侧暂不公开大讨论。公开容易起哄催命。催命误事。你们先把红家季度余量做正。正了再说。说的时候,四五百度放第一句。第一句装看不见的,会议我散。”
铁柱回五字:“收到。记着。不走。”
小盛:“要不要更文艺一点?”
“不要。”铁柱说,“文艺误事。”
陈工又补半句,晚到得像附言:“三阶段名可用。立项以后再谈。现在谁拿三阶段当招募令,我点名。”
铁柱:“点。点了我们执行。”
方向夹存完,铁柱让小盛加一条权限:方向文件只读。谁要改,改前开会。开会要有电账、人账、船账三样。三样不齐,改也是闹。
“闹我见过。”铁柱说,“催绿那次,就是闹。闹完死苗。死苗牌还在。谁忘了,去棚边看。”
没人吭声。死苗牌比任何动员都管用。
睡前,新村牌下那几张纸还在。
不摊派。自愿。根不空。
第一季菜·约12kg·粮仍靠船。
方向在终端里:烤箱记着·不立刻走。
三层老实:
对人老实。
对粮老实。
对更远的烫老实。
老实齐了,村才像村。
铁柱关灯前看小花:“明天别谈金星了。”
“谈一天够。”小花说,“再谈成连续剧,班就散。散了,连红土都守不稳,还谈烤箱?”
“对。收。”
窗外,那盏远灯也许还亮。亮不亮,今晚不当班。
当班的是红家。
烤箱记着,红家先热自己的锅。
灯、棚、塔、人。把“红土也是家”做成能摸到的热汤,而不是标语。
标语不顶事。
热汤、班表、歪字牌,才顶事。
顶事的留下。
烫的,记着。
记着就够了。今晚到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