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根不空。”
“还有半句——想家可以。想完接着干。干完有空,给村里回一句人话。人话比报告强。报告官看。人话村里人听了能睡安稳。”
音频里像有人推门。村委会嘈杂。有人喊“周村长吃饭了”。周村长骂一句“关门!再五分钟!”,又回来:
“好了。我说完了。韩工那边还有数。数我不管。人我管。人别委屈到没名。有名就有账。有账就不乱。乱了,远近都受害。”
他停很久。久到小盛以为断了。小盛看波形,还在。在就是人还握着话筒。
“……铁柱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小子……行。”
就这一个“行”。行完,音频切。切得干脆。干脆比煽情强。
罐里没人立刻动。
像有人按了暂停。暂停不是僵。是把热往下咽。
老顺先低头,肩抖一下,又停住。像把泪吞回去。吞不干净,眼还是红。豆豆拉他袖子,不说话。不说话对。
豆豆过一会儿才说:“爸,周爷爷夸咱了。”
“夸的是干。”老顺哑声,“不干,夸飞了。飞了接不住。”
刘师傅把脸扭向壁板,假装看班表。班表他早会背了。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眼眶。小军经过,拍他肩一下,不看他脸。不看是照顾。照顾有时比劝有用。
小花站铁柱旁,轻声:“根不空。这句话贴门口。贴牌旁边。三句都贴。谁进门先过眼。”
铁柱:“贴。大字。不摊派。自愿。根不空。”
小盛回放一遍,存档,回传。标题写:周村长声·红家存。副标题:可公开。公开给想报名的人听。也给想造谣的人听。谁截一半,就用全版怼回去。怼要有据。据就是原声。
有人提议再放一遍。小军:“放一遍够。二遍变矫情。矫情误班。班误了,村长那三句就空了。”
铁柱:“对。听完睡觉的睡觉。值班的值班。泪流完,手别软。手软,绿会黄。黄了,照片更黄。”
有人笑。笑带着鼻音。鼻音也行。
老顺过了很久才开口,像把话从嗓子眼挖出来:“村长说不摊派……我就踏实了。踏实了才能在这儿干活。要是老家被逼着送人,我在火星也睡不着。”
铁柱:“睡得着才有班。班在,根才算接上。”
夜里,新村牌下多了一张纸。
纸上三行大字,小花写的,比老木匠正一点,仍不漂亮:
不摊派
自愿
根不空
风吹纸角。纸角翘,又落下。像点头。像地球有人在远处应。
韩工补来一条短讯,延迟半小时到:“村长三句,地球侧同步公开。有人想改成‘号召积极报名’,我否了。号召可以。强迫的味,不能有。味一歪,根就空。”
铁柱回:“否得好。红家贴原话。不改一个字。”
小盛:“原话存档。截一半乱传的,我们发全版打脸。”
“发。”小花说,“打脸要快。慢了谣言先跑三圈。”
铁柱站了一会儿。火星夜冷。冷里有热。热不是温度,是人还被地球记着。记着,远才有底。
小花把外套披他肩上:“别站太久。冷从脚进。进了还要电暖。电贵。”
“知道。”铁柱说,“我再站半分钟。半分钟够把话钉住。”
半分钟到。他回罐。
罐里有人低声复述那三句。像背班规。班规就该背。
底有了。
地球根不空,红家才敢把日子往深里过。
差的,别装看不见。装看不见的村,长不大。
长大的第一步,不是吹。是算。
算清了,根才不算空话。
真的三句,够用很久。够用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