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。像压一季粮。
夜里,周村长还在村委。
直播回放一遍,密封条照片归档,号册复印件三份:村、县、韩工处。
电话又响。有落选的骂他“胳膊肘往外拐”。有中签的谢他。有记者问“会不会内定”。
周村长哑着嗓子统一回:“过程在录像。你有本事从录像里抠出内定。抠不出,就闭嘴种地。”
挂了电话,他咳嗽半天。
老伴送姜汤来:“歇吧。”
“歇不了。”周村长喝汤,“名额战最怕后半截。前半截热闹,后半截有人耍赖、有人恐吓、有人说情。我嗓子可以哑,规矩不能哑。”
窗外村口灯还亮。大纸箱空了,箱子还锁着,等明天当众拆封存档。
周村长摸了摸哑掉的喉咙,低声像对自己说:
“铁柱,地上这关,我先给你看住了。
天上那关,余量你自己守。
守不住,别硬接。
硬接,我第一个在喇叭里骂你。”
抽签直播的弹幕一度翻车。
有人刷“内定”,有人刷“作秀”,有人刷老顺的预选经历,说“早定了”。公证员暂停三十秒,把密封条特写、描号过程特写、箱内翻转特写再走一遍。弹幕还骂,但骂的力道虚了——虚是因为画面太土,土得造不了假。
周村长哑着嗓子说:“要看就看完。看完再骂。骂可以。造谣报警。”
县里同志在侧,低声:“村长,你嗓子……”
“嗓子哑了还有喇叭。”周村长说,“喇叭坏了还有嘴。嘴坏了还有字。字贴门口。贴到他们烦。”
老顺中签后,刘家坪有人送来鸡蛋。老顺不要:“中签不是丧事,也不是喜事到要收礼。礼一收,闲话就来。闲话来了,豆豆在学校不好过。”
送礼的愣住,提着篮子走了。走了也好。
姨妈打电话来,哭:“你真带孩子走?”
“手续过就带。”老顺说,“不过就留你处。留你处也要听话。听话比聪明重要。”
姨妈骂他狠,骂完答应。答应比甜言管用。
红家看录播时,小磊喊:“老顺!第八!”
铁柱没喊。他在本子写:农户正选确认。随行儿童待复检。床位氧按+1儿童半负荷预留。
写完,他抬头:“公信在地球立住了。我们把余量立住。两头立住,船才有意义。”
小花轻轻说:“周村长嗓子哑了。”
“哑是代价。”铁柱说,“代价换公信。公信换不来余量。余量还得我们攒。”
窗外红土硬。
地上那关,喇叭先守住了。
直播结束,公证员当众开箱检查剩余纸条,数与名册差额吻合。档案三份齐:门、网、县档。韩工处备份。备份是为了以后有人翻案时,纸比嘴硬。
铁柱把录播里周村长哑嗓存了一段。段不外传。外传易消费。消费恩人,脏。
老顺翻完垄回家,豆豆把画好的红圆塞他手里。他看了很久,说:“圆可以。人要站稳。站不稳,圆也白画。”
夜里他没喝庆功酒。茶苦。苦醒脑。
周村长回家含润喉糖,老伴骂他命。他说:“命留给规矩用。规矩立住,后人少死。少死比我嗓子重要。”
公信这东西,土。土在纸箱、哑嗓子、不识字老人描号。
可土最防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