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蹲着看暖管回水表。表稳。
“热账清楚吗?”他问赵工。
“清楚。伞窗四十分钟,大约六成变热进管,三成变电回板,一成损耗。损耗含线损、沙尘、角度差。人话:灯不是神灯,吃多少吐多少,都有数。数在,才敢说能行。”
“数在,心就定。”铁柱说,“心定,才不乱加负荷。”
小军在门口巡过,丢一句:“外温跌了。风大。今晚罐内注意别偷偷加暖。偷加抓现行,现行比检讨难看。”
“加暖抓现行。”春妮应。
有人还是犯了。
后半夜,通道尽头一间小储物间,灯全亮,还开着一个小加热片——不知谁从旧料里翻的。
小军巡到,拔闸,记名。
早上点名。
那人站着,耳朵红:“手冻裂了,抹药不便……”
“药我给。”小余说,“电不给你偷。冻裂是伤。偷电是祸。祸比伤大。伤好了,祸能把全罐拖进暗里。”
铁柱看着他:“记第一次。第二次停出舱份额。没有份额就室内杂务。别恨我。恨冷。冷教人偷,我们教人扛。扛住了,灯才站得住。”
那人点头。加热片入箱。
春妮把此事写进电热账备注:负荷反弹一例,已砍。
备注比批评有用。备注是给后来人看的。后来人包括自己。
连续空跑温差,第三条的日子到了。
赵工报:“夜间底温 2.1,昼 6.8,温差 4.7——超了。”
罐里一静。
超了。第四天本来有希望连满,风一刮,边膜凉,曲线抖出去。
春妮:“不算。连续清零。从明天重新计三天。”
有人急:“就超零点七……”
“零点七也能死苗。”铁柱说,“死过。不赌。赌字从播种词典里删掉。”
急的人闭嘴。
四条件还在门上。门比嘴硬。
铁柱把“电是命”四个字重新写大,贴在暖泵开关旁。
以前贴电表旁。现在双贴。
双贴的意思:发电的时候记,加热的时候也记。热不是白来的。热是电变的,电是伞抢来的。
他站在开关前对全组说:
“架灯盖暖,图的是一小块活命。活命的代价是账。账穿了,灯也救不了。谁觉得暖了就可以松,谁先看看这张穿账红线。红线在,松手就打。打的不是人,是闸。”
没人顶嘴。
顶嘴的人打不过红线。
散会后,铁柱摸种子袋。
袋还在。未拆。
温差重新计。电热账每日更新。伞窗四十分钟仍咬着。
他低声:“这玩意儿能行。行也得算着行。”
算着行,才走得远。
远处接收板在夜色里发一点余温的暗光,像眼睛眨过又闭上。
灯歇了。账还醒着。
醒着好。醒着,下一滴水才配被接住——暖到能挤出水时,账也要跟到水边。水边更金贵。
次日早饭,赵工把“加热vs负载”画成两根柱。柱不高,人人看得懂。加热柱贴着红线。负载柱被砍项按下去一截。
“看见没有?”他说,“砍的是热闹,保的是暖。谁把热闹加回来,等于亲手把暖按灭。”
被记名偷电的那人端着碗,站起来:“我再犯,你们停我出舱。我认。”
“认就好。”小军说,“认比辩强。辩电的人,电不理。”
铁柱把双贴的“电是命”指给全组最后一眼:“架灯盖暖不是免费午餐。午餐有价。价在账上。账穿了,春也假。”
假春比严冬坑——严冬人知道穿衣,假春人会脱衣。脱衣冻死,还以为自己享受。
所以账醒着。醒着,人才能少死一次。
电与热账钉死当晚,铁柱让赵工把“加热柱/负载柱”复写贴暖泵旁。
“谁半夜偷加娱乐负荷,等于偷暖。”小军说,“偷暖按违纪。”
小花在本上记:穿账红线双贴;下一滴水以前,热账不得松。
钩子写清楚——暖够了才谈挤水。水更金贵,账要先醒着。
铁柱低声:“这玩意儿能行。行也得算着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