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防滑条检查”,跪着抠边,抠得很认真,像抠地里的草。草抠净了,人就不容易滑。滑了在船上也疼。
铁柱领了泵听诊——用耳朵,也用测振笔。匀。匀就记。记了才睡得着。
赵工说:“情绪落地了。落地比飘好。飘的人会在下个故障里掉链子。掉链子的人,我先从班表里摘。”
“那就别飘。”小花说,“想家录音可以再有。再有也按表。表在,家就在——家不是只有地球。家是你还肯按表做人。按表做人,红土才认你。”
这话土。舱里有人默默点头。点头的人去干活。干活的声音盖过抽鼻子。
夜里,铁柱回放了一遍发出去的录音。
听自己的声音,别扭。别扭也行。行在真实。真实的声音能过延迟,假的声音过了也空。
小花在旁写日记,写到“豆豆”停笔:“孩子一句棚,比十句口号沉。沉的东西能压住飘。”
“沉就对。”铁柱说,“红土以后真要棚。棚是给后人的。后人包括豆豆这种。现在他们在地球写作业,我们在船上听泵。听泵也是给后人留路。”
“听泵也是作业。”小花说,“作业不及格,落地会补考。补考更冷。”
两人笑一下。笑完关灯。
舷窗外,红点更清楚了。清楚不等于近。近要日子堆。日子里有罐头,有泵堵,有想家录音。
录音发走了。
心回来一点。
回来的心,用来干活。
铁柱在日志最后写:
想家录音。小花致周村长。豆豆地球画(院与歪枣树)。哭完干活。
写完,他听泵。
泵匀。
匀着,船继续往红土走。
还没落地。
不急落地。
急的是手别软,心别假。
手硬心真,红土才配叫以后的家。
家字先欠着。
欠到站住那天,再连本带利喊出来。
录音窗关掉后,配额表上还剩两格短讯。
铁柱把一格给了韩工:人齐,泵修,心回一点。根继续钉。
另一格给了广寒:眨眼收到。班表谢了。我们听泵。
回得都短。短比煽情安全。
小花把豆豆的话记进队日志公共页,不写煽情标题,只写:孩子要棚。我们以后真盖。
老顺值下半夜,路过公共页,停一秒,走了。走去检查防滑条。条在,人就不容易摔。摔了,想家也帮不上。
船时凌晨,红点在窗里像一颗不肯灭的煤。煤还远。远就继续罐头日子。罐头日子里,有人会再想家。想家就按表申请。申请完,干活。
干活,是唯一配得上那张歪枣树画的回答。
队日志多了三行公共备注:想家录音有效;通讯配额仍紧,下窗按表,禁加塞;红点更大,仍不谈落地狂欢——狂欢留给站住。
铁柱合上本子。小花关灯。通道贴条在暗里发白:哭完干活。
小花睡前把录音文件名改成土名:给村长的话。不叫纪念,不叫历史。话到了,喇叭会响。村里人知道罐头里还有活人。活人还听泵。
到之前,先把想家的眼泪擦干,把手套戴好。手套在,手就在。手在,棚就有人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