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行第十七天,船出了毛病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不是泵。泵前些天堵过一回,滤芯灰,拆干净了,水又通。这次是姿态。
赵工值班。屏幕上那条自旋线,本该平平躺着,此刻微微往上翘。翘得不多,不盯会漏。
他没嚷。先看四个小时。
四个小时后,线又高一点。趋势清楚:船在绕自己慢慢转,还在一点点加快。
赵工去找铁柱。
“船在转。”
铁柱皱眉:“转什么?”
“自旋。绕纵轴。现在慢。不停的话,天线会偏,板子吃光也会歪,发电掉。再狠一点,通讯窗口都对不齐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眼下不严重。两天后会烦人。着陆前要是还转,就不是烦人,是要命。”
“怎么停?”
“姿态推进器反向推一把。往电脑里输一组参数。算错了,转得更狠。”
铁柱看着他:“你准不准?”
赵工顿了顿:“地面上准。船上有几样测不了,只能估。燃料在舱里晃,分布不均,误差会大。”
“估。估完给我看一眼。别闷着头按。”
赵工点头,回设备舱翻手册。纸质手册几百页,字小得费眼。他摊开姿态那一章,本子上列数字,一列一列对。铅笔头咬出牙印。
小军路过,朝里看一眼,没进去。他认得那种背影——人在跟数较劲,插话只会添乱。
小磊站门口问要不要帮手。赵工头也不抬:“不用。你去检查货舱绑带。晃过一次就够了。”
小磊“哦”一声,走了。走两步又回头:“真不用?”
“真不用。你绑带查紧点,比在这儿站着强。”
赵工算了一下午。
生活区有人端水进来,被他挥手挡回去。水放在门槛外,凉了也没人喝。
傍晚他拿着本子找铁柱,翻到最后一页,指几行数字:“理论上能刹住。”
铁柱一个字看不懂,只问:“误差多大?”
“燃料当均匀算,百分之五内。不均,可能到百分之十。”
“翻船吗?”
“不会。最坏是过头,往反方向转。再修一次,多费点火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费得起。翻不起。”
铁柱说:“用你的数。输的时候慢点。错了重来,别慌。”
赵工没马上按。他站着又对了一遍手册,嘴皮子无声动,像把公式再念一遍。才回舱输入。
每组输完,回头对一次。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三秒。设备舱只剩风扇声。
按下。
推进器点火的声音在船里几乎听不见。能感觉到的是轻微晃——像慢车拐弯,脚底先知道。十几秒后停了。
通道里有人站住。身体先察觉异常,脚先停。
小磊蹲在货舱门口理工具,抬眼看天花板。小许低声问:“啥情况?”
“不知道。别乱动。”
晃停了。小许又问:“好了?”
小磊听了两秒:“应该。还听。”
手上动作慢了一截。扳手放回盒里,轻。
设备舱里,自旋线往下走。不是一下子归零,是慢慢回落。赵工盯了整整十分钟,眼干也不眨。线进正常范围,他才靠回椅背,长出一口气。气出完,肩才落下来。
铁柱在门口看完全程,只说:“好了。去睡。”
赵工想说不困。没说。回舱室躺下,闭眼。五分钟后发现睡不着——不是不累,是脑子还在转参数。正推、反推、误差、燃料晃。
他对舱壁说:“算了。明天再想。”逼自己睡。睡是命令,不是享受。
第二天早上,铁柱在通道遇见赵工。眼里血丝。不是没睡,是睡不够。躺下翻了一个多小时才着,睡不到四个小时又醒,醒了第一件事去看数据。
数据正常。自旋稳在正常下沿,没反弹。
铁柱没问睡得好不好:“今天少干。休息。船稳着,人别先垮。”
赵工嘴张了张,没顶。早饭后坐生活区发呆,筷子在粥里搅,没搅几下。小许问怎么了,他说: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小许没追,把自己那半个鸡蛋拨过去:“吃。不吃更晕。”
赵工吃了。味道像纸,但热。
下午复查,赵工发现新问题:下降曲线不平滑。回正常后,线又往反方向偏了一点点。
修正过头了。
他没慌。重新在心里过公式,拿第一次的实测反推。确认了,再找铁柱。
“过头了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严重。现在慢。不管,两个星期又会攒成老问题。着陆前最好清零。”
“再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