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名三次,分配最脏的清理活。
“不是罚。”他说,“是保。空肚子的人会慌。慌了会拧错阀——以后阀还多。阀多的地方,空肚子是炸弹。”
老顺把糊吃得很干净。吃完说:“比地里断粮强。断粮那年月我听老人说过。我们这是有糊吃。有糊就别矫情。”
有人笑。笑完安静。安静里是真出门的实感:家远了,活还在。活在,人就还是工人。
地面发来短讯,压缩得很土:
根在。骗子继续抓。你们飞稳。飞稳比漂亮重要。
广寒发来更短:眨眼准备中。别哭太久。哭完听泵。
铁柱把两条念给全舱听。念完说:“听见没有?我们不是孤船。孤船才需要装英雄。咱们有根,有岗。像打工出差——出差久点,苦点,目标是把红土那头的工地支起来。工地支住,才叫出息。”
小花补:“工地支起来之前,谁把舱当旅游车,谁打扫厕所到落地。旅游心,我一票否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磊举手,半真半假。假一点也行,真执行就行。
舱里气氛松一点。松一点才能睡。睡是维护。维护人,比维护泵还优先——人垮了,泵谁修?
睡前,铁柱在日志写:
启航。舱门关。地月告别短。像打工不是仙。
写完,他看一眼舷窗——地球已经更小。
小就小。
小了才知道,出门是真的。
泵鸣一声,像应。
远门,开了。
开了就别回头数公里。公里会吓人。吓人不如听泵。泵匀,路就还在。
入轨后第一班值守,铁柱让全员默写三句话。
一:像打工不是仙。
二:旧家不空。
三:配额是命。
写不全的,值守多一小时。多一小时不是罚,是把出门的心按实。
老顺写得慢,写得全。写完说:“像坐长途。长途也能到。到了先找地,不先找酒。”
流程官听完笑一下,很少见:“你们这队,土。土好管。”
舱里气味渐渐变成“自己的罐头味”。自己的才忍得住。忍住,才听得见后面广寒要眨眼。眨眼前,先把带扣再检查一遍。检查是告别后的第一份作业。
过载段结束后,有人悄悄问流程官:“我们算不算航天员?”
流程官头也不抬:“算乘员。航天员有另一套名册。你们是去干活的。干活的名册更长,也更土。”
队里有人松一口气。土好。土才像铁柱带出来的人。
第一夜船时,值守双人是铁柱和小军。两人几乎不说话。仪表绿,就用眼睛互证一眼。一眼够。
后半夜春妮换上,眼还肿。肿着也值。值完她说:“出门第一天,我没疯。疯的是想成仙的人。我们没有红毯。有安全带。”
安全带勒痕还在。在,就证明这是工人的船。
窗外地球更小。小了,打工两个字反而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