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人笑。笑完鼓掌。鼓掌里有口气顺了的声音。
可插队的苗还在。
第二天,有人托县里亲戚给陈工打电话,想“协调一个名额”。陈工把电话录音,转给韩工,韩工直接回:名额不协调。协调等于拆规矩。拆规矩,项目停。停了大家一起回家种地,谁也别飞。
亲戚骂了两句贪远、不近人情。韩工不回骂,只把通话要点写进纪要附录:插队压力仍在。仍在就继续盯。
铁柱看到附录,冷笑一下:“压力在,说明坑还在。坑在就接着铲。铲到平,人才能走。”
小军问:“铲到什么时候?”
“铲到没人敢用红土骗钱。”铁柱说,“骗钱的比冷还可怕。冷最多冻手。骗钱冻心。心冻了,塔也暖不热。”
公开会后第三天,被骗的妇女拿到第一笔退款冻结通知。她站在镇中学门口,给工作人员鞠躬。
“我信你们了。”她说,“我儿子还报吗?”
“报。”工作人员说,“走正道。考得过是他的本事。考不过,回家种地也不丢人。丢人的是买假票。假票一买,本事归零。”
妇女点头,去综合栏填表。笔尖抖,字却一笔一画。画完,她把笔搁正,像把心搁正。
铁柱后来听说这事,只回群里一句:正道有人走,踢骗子就值。值了,就继续。
傍晚,广寒来电。
小余延迟里笑:“地球热闹啊。我们这边日志写了:骗子踢了,班表不撤。班表比热闹重要。”
“班表别撤。”铁柱说,“热闹是地面的。岗楼安静点好。安静才能听石头。”
“安静。”小余说,“石头预报也安静。安静就练维护。你们踢完骗子,记得吃饭。饭不吃,阀会拧歪。”
“吃。”铁柱说。
通讯断。
小花把晚饭热上,看他:“民心回一点了。你松点没有?”
“回一点,不是回完。”铁柱说,“插队苗还在。苗不拔净,后头还有。拔苗靠规矩,不靠脾气。脾气一过,苗又长。”
他吃了两口,又说:“明天老顺一家要来登记。周村长说的。人老实。老实人也别照顾。照顾是另一种骗子——骗公平。”
小花点头:“真考。”
“真考。”铁柱说。
窗外塔灯一闪。
踢骗子的章印还没干。干了之后,根上的路会干净一点。
干净一点,才配谈谁去红土挨冷。
冷是真的。
假票是假的。
真假分开,项目才像人干的活。
踢穿之后,仍有人不死心。
短视频换马甲又冒出来,改口不收定金,改收“材料打印费”。小磊截图置顶:打印费也是费。正道现场领表,表免费。
派出所约谈了两个传话的。传话的哭:只是帮忙转发。哭完仍要写保证。保证贴群里示众三天。示众不是耻笑,是止血。
铁柱在工棚听完,说:“止血清了,才能谈老顺那种老实人。老实人最容易被烫金晃眼。晃眼一次,心就怕公家。怕公家,根就裂。”
小花点头:“那七条规则,我让春妮在超市门口再念一遍。念给普通人听。普通人听懂了,骗子就难混。”
念完那天,镇中学队伍更稳。稳比长更重要。长里有猴急,稳里才有真想干的。
公开会录像被河东广场重播了一晚上。
红袖章大爷举喇叭当解说:“看见没?马甲假的!定金假的!正道不收钱!”有人嫌吵。大爷说:“吵比被骗强。被骗你哭,哭比喇叭难听。”
陈工把七条规则发到省内协作群,要求各报名点同款上墙。上墙格式统一,骗子换地方也难挂羊头。
铁柱收到群回执,只回两个字:收到。
收到的意思是:根上的刀出鞘了。出鞘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让老实人敢把身份证按在真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