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顺住刘家坪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柳河县再往东,土路散着几十户。离镇上骑摩托四十分钟。院子不大,三间瓦房,院墙土夯的,墙角被雨水冲出沟。院子里一棵歪枣树,结枣不多,可每年还结。
老顺种十几亩地。玉米为主,也种点菜。一个人带孩子,能种这么多已经不容易。不容易也种。种着,日子才像日子。
豆豆八岁,镇上读小学。辫子细,眼睛亮,书包角磨破了,她自己用胶布粘。粘歪了也不换,说“还能用”。
报名通道打开那天,老顺把豆豆的书包带紧了紧,说:“去镇上。不是玩。是填表。”
豆豆问:“火星吗?”
“先报名。”老顺说,“报了不代表去。去了也不代表带你。你先把字认好。认好字,到哪都饿不死。字比船票管用。”
豆豆似懂非懂,点头。
镇中学报名点,农户栏前排着队。
老顺排到时,天快黑了。登记员抬头:“身份证。地亩证明。健康承诺。有没有交过中介费?”
“没有。”老顺把身份证放桌上,手有点僵,“听说收费是骗子。我不交。棺材本不给狼。”
登记员盖章:“好。农户单列。会棚吗?”
“会。”老顺说,“塑料棚种过菜。漏过,补过。冻过苗,也救过苗。救一半也是救。全死过一次,我记得。”
“写清楚。”登记员把表推过去,“假会考场穿。真会加分。加分不是免考。”
老顺一笔一画写。字不好看,横平竖直。豆豆趴桌边看,小声念:“红……土……”
“别闹。”老顺说。
登记员笑一下:“孩子可以旁听说明会。不能进考场。考场是冷的,不是看的。”
豆豆举手:“我想看冷箱子。”
“冷训舱。”老顺纠正,“不是箱子。你现在看不了。你长大了,自己考。考上了是你的本事。”
豆豆撇嘴,没哭。不哭也算懂事。
表交上去。收据一条:报名序号、农户栏、免费。老顺把收据叠进内衣口袋,像叠粮票。粮票年代他赶不上,可他懂紧。
村里有人酸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老顺刚回到刘家坪,院墙上就有闲话飘过来。闲话比风快。
“哟,老顺也想飞天啊?”
“孩子都这么大了,自己跑火星,地谁种?”
“是不是走了关系?周村长不是青石的吗,跟铁柱熟。熟人好办事。”
老顺没回嘴。他喂完猪,把锄头立墙根,对豆豆说:“睡觉。明天你上学。我去地里。表交了,就等通知。通知没来之前,地不能荒。地荒了,人再飞也空。”
豆豆躺下,又爬起来:“爸,火星冷不冷?”
“冷。”老顺说,“比咱冬天冷。所以要棚。棚破了要补。补不好,菜死,人也难受。人难受还能忍,菜死了就没得吃。”
“那你还会补吗?”
“会。”老顺说,“补过很多次。真不会,我不报。不会装会,最害人。害人的话,他们考场也否。”
豆豆嗯一声,睡着了。
老顺坐院里抽了一袋烟。烟灭了,他还坐着。歪枣树影子歪在地上,像问号。
他不怕冷。怕的是自己去了,豆豆在地球上没人好好看。邻村姨妈能带一阵,不是长久。长久怎么办?他没想完。想完了可能就不敢报。
可他报了。
因为地里一年到头忙,忙完还是紧。红土听说能多一个落脚——落脚不保证富,保证多一条路。路给后人。后人包括豆豆。后人要路,前人就得先踩一脚试试。
预选通知来得比他想的快。
不是登船。是冷训与沙箱的农户专项加试。过关红里空出两个农户观察名额——观察不是照顾,是看棚艺、看手、看稳。稳了才留,不稳一样刷。
老顺到老电厂那天,穿得最干净的一件外套,领口仍有洗不掉的土色。土色洗不掉,手也洗不白。他不藏。
铁柱见他第一面,没客套:“你会棚?”
“会。”老顺说。
“漏过吗?”
“漏过。夜里风撕的。我摸黑补。补完苗活了一半。一半也是活。全死那次,是我补晚了。晚了就晚了,我不编。”
“一半也是活。”铁柱说,“进沙箱。闭眼摸阀。摸完再说棚。棚会吹,阀会验。”
老顺进沙箱。手粗,动作慢,可不抖。阀摸对了,开关重,可到位。出来时满脸沙,他对铁柱说:“阀比棚架好认。棚架还会晃。晃的时候更要稳。”
周师傅在旁边笑:“这人说话实。实比快强。”
小花问:“孩子呢?”
“豆豆。”老顺说,“八岁。在上学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