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我背不起。”
小花夹菜放他碗里:“那名额怎么定?”
“考核。”铁柱嚼两口,“冷训、沙箱、设备操作、心理——四项过线。过线了,再谈志愿。”
“线定多高?”
“定到跟得上队伍。”铁柱说,“定太高,成了选精英。定太低,去了送死。”
小花又问:“村里人报名呢?周村长今天打电话,说青石村有人问。以为你在上面能直接批名额。”
“不能批。”铁柱说,“谁都不批。考核面前,铁柱的儿子也得考。”
“那周村长那边……”
“明早我打回去。”铁柱说,“让他发通知:报名公开、考核公开、结果公开。三公开。谁搞暗箱,谁滚出项目。”
小花想一下:“那穷人呢?老白说的。穷人孩子少培训,考核吃亏。”
铁柱停了筷子。
半天他说:“训练装备统一发。不许自费买装备。不许收费培训班。谁发现收费培训,取消他的报名资格。”
“训练费从哪出?”
“项目经费里抠。”铁柱说,“电费能省,装备费不能省。”
夜里,铁柱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爬起来,打开工具箱,从夹层拿出那张写了很久的纸。上面是三条规矩,纸边都卷了。他摸出笔,在最下面加一行。
第四:不许拆旧家补新家。
写完才觉得顺一点。
小花在黑暗中问:“又加规矩?”
“加了一条。”铁柱说,“名额挤归挤,旧家一根螺丝都不许拆。”
“那你去火星带谁?”
“带能跟上的人。”铁柱说,“跟不上的,留地球焊支架。焊支架也是家。”
小花翻个身,声音迷迷糊糊:“你还是那个铁柱——这玩意儿能行。行,但别太累。”
铁柱没回答。他盯着第四条,想起韩工巡线、马师傅疑问、老白的茶、小磊的焊枪。
第四条不是新规矩。是把“不拆村塔”重新说成人话。
不抽空旧家。旧家空了,新家立不稳。
第二天一早,韩工在群里发公告。全文六行:
一、长城人员定额只增不减。
二、广寒班表不撤,轮值照旧。
三、火星名额考核制。三公开:报名、过程、结果。
四、训练装备统一发,禁止收费。
五、不拆村塔。不摊派穷人。不抽空旧家。
六、违反者,韩工有权暂停火星项目。
群里安静三秒。小磊先回:收到。
老白回:看到第五条了。好。
马师傅回:墙上的纸我拿胶再贴一层。
周村长在青石村大喇叭念了一遍。念完补一句:“铁柱说的,不拆旧家。你们谁想报名火星,先把自己的地种好。地种不好,上去了也种不好红土。”
河东小区群里,有人转发公告截图。红袖章大爷发大拇指:这话硬。
铁柱在工棚里看见群消息,合上手机。冷训舱外焊机又响。
周师傅探头:“保温层贴好了,明天可以试机。”
“行。”铁柱说。
他把写有四条的纸重新贴到工棚门内侧——贴在“不抽空长城;不撤广寒;不摊派;不空喊”旁边。几条贴成一排,像值班表。
焊工小磊路过看一眼:“铁柱哥,第五条字数最长。”
“因为最难。”铁柱说。
最难的不是建新的。最难的是建新的同时,旧的还在、还活着、还不被你当垫脚石。
小磊没说话,低头整理焊枪。火星花映在墙上,映亮那几条字。
铁柱转身走进冷训舱。舱里温度慢慢往下掉。冷不是假的——冷是真的。真冷才能选出真想去的人。
他关上门之前对外喊:“想报名的,先把手套戴好。手套破了别找我。找周师傅领新的。领新的不用交钱——项目出。”
外面有人应:“收到。”
声音短,不虚。
铁柱把门关上。冷气涌过来。他在舱里站五分钟,感受真冷,想:冷到骨头就知道了——合适的人不是喊得最响的,是冷完还能干活的那几个。
舱外,长城对讲里有人报扇区正常。声音过几座塔,从清河到青杨到白杨,一扇一扇接过去。
旧家在响。
响着,新家的门才敢开。
夜里,广寒值班的小余把公告抄进月上日志,抄到第五条时停笔。
“不抽空旧家。”她小声念,“包括不抽空我们。”
同伴点头:“岗楼还在。班表还在。谁敢撤班,我拿扳手。”
扳手在月灰里会响。响给自己听,也响给地球听。
铁柱在清河睡前又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