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壁上三行字还没干透,铁柱先做一件不讨喜的事:写战损单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不讨喜才要做。做早了,人还在喘;做晚了,人会把疼忘记。忘记就粉饰。粉饰比石头阴——石头砸完走了,粉饰留在队伍里,下次让人用假数据去死。
“公开。”他对全员说,“镜损、伤情、耗电、手套、支架颤点,全写。写给人看,也写给地球看。地球要窗、要料,靠真单子,不靠英雄片。”
小花点头,已经打开表格。表很土,列就那些:项目、程度、能不能用、要什么补、谁负责盯。
没人反对。反对的人昨晚嗓子都吼破了,破了就知道:假的护不住下一场。
先盘镜。
周师傅带着人外巡一圈,灰里蹲,灯扫。主柱两片镜边缘有微裂纹,像头发丝。
“不影响这周值守。”他报,“影响下次开到最大长打。长打要换。换要料。”
东辅一片热斑加重,降使用等级。西辅那片本来就降级的,裂纹从嫌疑变实锤——实锤就封存,封存不当英雄镜。
“封存。”周师傅说,“当英雄镜会裂到半道。半道比开打前封更坑。”
补缝镜锁角松过一次,战时拧回,现在复查扭矩,扭矩在线,可继续当补丁。
小军摸着封存镜箱,骂:“打赢了还扔镜,像赢了还赔钱。”
“赔钱对。”铁柱说,“赢是门在。门在的账可以红。红了才知道下次多带什么。”
镜损上单:主裂纹×2待换;东降级×1;西封存×1;补缝可。字丑,丑得清楚。
再盘人。
小余的名单比镜更沉。沉不在死人——死人栏空着,空着是命——沉在伤与透支。
嗓子破:几乎全员,轻重不同。破到喝水都疼的,禁吼三天,值守用键语和短句。
手:两副手套里层磨破磨到皮,皮破消毒包扎,包扎的人暂不主操细瞄准。
吓哭后回岗的小赵:情绪波动仍在,安排观察岗,不隔离,不阴阳。阴阳最伤人。伤了下次不敢报怕。
周师傅虎口肿,肿还要拧,拧完强制停手令——月上没有理疗,只有冰敷袋和“你别碰扳手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小军左肩撞击痕,低重力撞的,撞在通道壁,壁比人硬。硬了淤。淤了照样能抬手,抬手疼痛记入。
铁柱自己:手抖余波,睡眠债,写字时笔会飘。飘也写。
“有人想瞒轻伤。”小余说,“瞒了。被我曲线抓到。抓到公开。公开不是羞辱,是防你明天晕在键上。”
被抓的人脸红。红着签字。签字进单。
伤情栏:无阵亡;轻伤若干;集体嗓哑;睡眠债全员。
结论人话:人还在名单活页。活页比功劳簿重要。
再盘电。
小花把曲线摊开,摊得谁都能看懂。
峰值中电黄几次、深黄一次、合光三段各救了什么、蓄电最低点离“只保氧”还有多远——远得像脚底板离悬崖沿还有半步。
“半步。”她说,“半步是韩工的窗,是咱们降功率,是有人没浪射。半步不是神保佑。神不签单。单上写:耗电超预案一截。一截要补。补靠月昼板子和继续合光。合光还要地球继续挨骂。”
赵工补:“光学设备过热保护跳过两次。跳是保命。保命导致两秒盲区。盲区靠辅阵补上了。补上了也要写:有盲。有盲就有险。险胜过,险还在账上。”
电项上单:高耗;最低点危险;合光救命;设备跳保护。
结论再写一遍,写到腻:电是命。腻了还写。写腻了人才记得饿肚子会漏打。
单子在内部频道公示时,有人哭了。
不是小赵。是另一个平时最能扛的焊工,看见“无阵亡”三个字,突然卸力。卸力在通道蹲下,肩抖。
抖完抬头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至少会少人。少人我都想好怎么写信。信没写上,我反而不敢信。”
小余按他背:“敢信。信完接着修。修是信的下一步。”
小花眼睛也红,红着把热糊发下去:“哭完喝。喝完修。修分三拨:镜、架、人。人优先睡觉。睡觉也是修。”
铁柱把单子末页写粗:
广寒基地所有人完好。
镜有损。电见底过。支架颤点待紧。
不粉饰。不办宴。哭完接着干。
“完好”不是“无事”。“无事”假。“完好”是人还喘气,还能握扳手。
地球同步公开战损说明会。
名字还是说明会,不是庆功。韩工压场,十分钟,视频连线。
铁柱出镜,脸黑,眼红,话像报检修:
“人全在。镜有损。电见过底。号子有人唱,唱得不齐。不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