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离地之后的第三天,舷窗外的地球已经能整个兜进圆框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蓝的,白的,一点点褐。不是地图,是球。铁柱看了很久,眼睛发干。舱里湿度低,人说话嗓子也干。
赵工浮在过道上,一只脚钩住扶手,像在村里钩板凳:“别老盯着看。看久了,心里容易空。空了就吐。”
铁柱把视线挪开,挪到仪表的绿点上。绿点稳,人就稳一点。
“讲讲结果。”铁柱说,“别讲公式。我们听得懂的那种。”
赵工点头,像在工地交底:
“船在飞,不是掉。掉你们早该喊了。现在是往月亮那边赶路。赶路会晕,会便秘那种难受——气不顺,肚子胀,头沉。难受按表吃药、喝水、活动脚踝。别硬扛。硬扛到脱水,我拒签你下一项任务。”
小军捂着肚子:“还真胀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小余递来温水袋,“少口多喝。别灌。灌了更吐。”
周师傅试着在窄过道里“走路”,步子像老人过独木桥。他骂:“这地会骗人。脚底下没地,心却还找地。”
“找地的心留给广寒坪。”赵工说,“现在找扶手。扶手比面子重要。”
航行日子像罐头。
白天黑夜靠灯分。灯亮干活,灯暗睡觉。睡不着就听风扇。风扇声像村里水泵,远,却不停。
小花把物资号又对了一遍,对完跟铁柱咬耳朵:“桃酥碎了。碎成渣。我按人份分好,想吐的时候垫一口。”
“行。”铁柱说,“渣也是粮。”
有人想家。想家不丢人。小军把辣酱瓶盖拧开闻了闻,又拧上,像闻一记耳光:醒着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通讯有延迟。延迟不长,却够让人心慌——你说完,对面像愣了半秒才接。韩工的声音从地球来,平:
“清河在。班表满。别问闲话。问电、问人、问漏。漏了我们修,你们按程序飞。”
铁柱回:“收到。人齐。有人晕,按表。地面不撤,听见了。”
半秒后,韩工:“听见了。月亮站岗,听见了。”
小磊插了一句,像偷偷塞糖:“群里有人给你们画了五颗星。我删了。怕你们飘。”
小军差点笑出声,被赵工用眼神按住。
第五天前后,月盘明显了。
不是诗里的玉盘。是灰白一块,坑坑洼洼,像有人拿勺子挖过的冷饭。越来越大,大得让人闭嘴。
“那就是岗楼的高坡。”铁柱说。
“高坡上还没棚。”小花说。
“所以我们去盖。”周师傅说,“盖不好,回来挨骂。挨骂比砸脸强。”
赵工把简易图贴在舱壁上,图很土:箭头、圆、一块标着“广寒坪”的阴影。
“人话。”他说,“坪是平一点的地方,不是公园。灰厚,坑多,腿要扎稳。通讯会慢半拍,别因为慢就以为对面死了。对面没死,是光也要跑一会儿。慌的时候,先报数,再判断。”
小余记在本上:延迟≠失联。失联有另一套红规矩。红规矩她背了三遍。
铁柱问:“到了先干什么?”
“站住。”赵工说,“站住比插旗重要。旗可后插。腿不稳,旗也歪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清消、加压、壳。”赵工一根根掰,“壳在,人有窝。窝在,才谈塔。塔是闩,窝是命。命没有,闩给谁守?”
铁柱点头。这逻辑他懂。像村里先盖房,再谈院墙。
晕动最狠的是小军。
他吐了两次,吐完自己骂自己。铁柱把袋子接住,递水,不笑话。“训练箱没这味儿。”小军有气无力。
“训练箱在地上。”赵工说,“地会骗你适应。这儿不骗。吐完还能干活,就是过关。”
小花也反胃,可她咬着桃酥渣,咬得很认真。像咬住一件事:我还在管吃的。管吃的人要先不倒。
周师傅几乎不吐,只是睡不好。他夜里睁眼,看月盘,看久了说:“像一大块焊渣。焊渣还能打磨。这玩意儿……得立塔磨。”
铁柱睡得也不踏实。一闭眼就是擦肩那天的黄点。黄点在地上够不着,在月亮上——他得够着。
够着的前提,是人先到,先站住,先不把自己弄散。
又过一天,地球小成一颗蓝纽扣。
小得让人心口发空。空的时候,赵工就让他们干活:对清单、擦手、活动、背口令。手有事,心就没空成洞。
铁柱对舷窗说了一句很轻的话,像对老伙计:
“家,我们去把门闩安上。安上了,再回头看你,你还是这么亮。”
小花听见了,没接话。她只把铁柱袖口拽了拽,拽住就够。
月盘继续大。大,是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