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贴出的第二天,清河最怕的一句话开始流行:
“人全去月亮了,咱还守什么?”
话从棋摊到班车,从河东到白杨群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有人说着玩,有人说着真慌。慌的理由很土:铁柱一走,塔还会不会听人话?班表还会不会转?外地再来铁雨,谁拍板?
韩工把这句话写在白板上,用红笔圈死。
“怕得对。”他对着清河一号操作台全员说,“怕了才要把根钉死。今天只干一件事:地面不撤。谁提‘人跟着月亮走光’,谁先看三条。”
三条又念一遍。念完,韩工拍留守总表:
“我守母城指挥。小磊守图纸群、联防口令、备件流向。周村长守青石村塔与村口人心。各塔值长名单在墙上。铁柱走,岗位不空。空一天,我停立项一天——这句写进交班本。”
有人小声:“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韩工说,“根空了,闩立了也白搭。白搭的岗楼,比没有更害人——害人以为天上有人,地上可以睡死。”
小磊那天把群规改了三刀。
第一刀:置顶“地面班表优先于月亮讨论”。谁先问月亮八卦、后问自己值不值,警告一次,二次踢。
第二刀:备件申请走单,不走“铁柱哥方便带一点”。方便带一点,就是抽空。
第三刀:禁鸡汤。谁发“月亮有你们地球就安心了”这种空话,删。安心靠班表,不靠鸡汤。
群里有人骂他小题大做。小磊语音回,嗓子哑却硬:“铁雨那晚你们喊共视的时候,可不是鸡汤救命。现在铁柱要走,你们把根当累赘,累赘的是命。命空了,再喊共视,喊给谁听?”
静了半天。有人回:收到。按表。
白杨老白打来对讲:“清河人走几个?”
韩工:“先遣五加舱务接口。联防骨干一个不抽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你那边班表照旧。谁想跟着起哄报名出差,先把自个儿扇区漏缝补完。”
老白笑骂:“懂。我们补缝。月亮上竖塔,地上别漏。”
河西也来一句:“我们这有人说铁柱跑了。我回:跑的人不会把留守表签得跟卖身契似的。表在群里,自己看。”
青石村那边,周村长把村塔三班倒重新贴墙。
虎子问:“铁柱叔走了,蚊子呢?”
“蚊子照打。”周村长说,“村塔还在。谁值夜谁就是岗。月亮是高坡上的闩,村里是根。根烂了,闩再亮也照不进你家院子。”
有人嘀咕:“名额就五个人,咱们一个都没……”
“没才正常。”周村长瞪他,“正常才叫不抽空。你想去,体检训练排队。排队期间,班别空。空了,你就不是报名,是逃班。”
小花回村取几件换洗衣裳,路过村部,周村长把她拉住:
“你跟铁柱都走。村里有闲话,说青石空心了。”
小花站直:“心不空。我妈还在,我叔还能值夜,村塔三班有名。空的是名额,不是人。人在根上。”
周村长看她两秒,点头:“行。你上了,视频别天天哭。哭给别人看像完了。完了才真完。”
“不哭。”小花说,“想家做饭。做饭比哭有用。”
铁柱把清河一号的手感交了整整一夜。
不是交钥匙那种。是交:哪个部件爱发热、哪次共视爱慢半拍、电表掉到哪格必须降边缘、韩工不在时谁有权喊停。小军在旁记录,记到手酸。
“你别全记我的习惯。”铁柱说,“记规矩。习惯跟人走,规矩留台上。”
接班值长是个脸黑的汉子,叫他老成。老成握手很重:“你走,我按表。表外的花活,我不玩。”
“对。”铁柱说,“花活死人。”
韩工在操作台上方贴了四个大字:地面不撤。
字丑,胶布歪,可谁抬头都能看见。看见了,闲话就少一点底气。
下午,市里有干部旁敲侧击:“能不能再抽两个熟手支援月亮?省里看着也像重视。”
韩工当场回:“重视地面才叫重视。抽熟手=抽空长城=违反立项第一条。要重视,给备件,给窗口,别给人挖坑。”
干部脸一僵,走了。陈工后来打电话给韩工:“你话说硬了。”
“硬才钉得住。”韩工说,“软了,根就松。”
陈工沉默一秒:“……行。我挡上面。你挡现场。”
傍晚,铁柱绕着老电厂院子走了一圈,像农民看田埂。
塔在,泵在,班表在,人在。埂在,水才流得远。
小磊骑车赶来,车筐里是打印的联防通讯录,热乎的:“哥,群里置顶了。有人提‘精简地面支援月亮’,被我踢了。踢完有人骂我。骂就骂。根比面子重要。”
铁柱拍他肩:“踢得对。月亮要图,地面要命。图可以等